“谢谢嫂子支持。”
“谢谢姜同学支持。”
小小的包房里，一个未来享誉全国南北的服装品牌，正在诞生。
而在千里之外的花城，周家人也迎来了几个客人。
……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前。
一辆从花城行驶到京市的火车，穿梭在旷野之中，一节车厢里，两方人员处于对峙中。
穿着制服的乘警堵在车厢前后门。
车厢中间，一女两男三个人手里拿着刀子，中间还夹着一个孩子。
孩子被喂了药，软绵绵的趴在男人的怀里，一把刀子就抵在他的脖子上。
“退开，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让车停下，我们要下车。”
“同志，这是火车，不是客车。就在我们后面不远，有另外一辆火车。现在停车，一旦那辆火车冲上来，整个车厢的人都没了。你们干这个，也不想把命赔上吧。”
“他说的是真的吗？”
“同志，你想想，两个人撞了，还会发疼，更不用说火车这种庞然大物，我们不会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没事，应该很快就到下个站点了，到时候他们也得停车。”
“到了下个站点，你们给我们一辆车，把我们送出站，等我们安全了，就把孩子给你。”
“行，只要你不伤害孩子，我们都答应。”
……
虽然有了约定，但是两方的人马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乘警身后的那个车厢里
一个女人两眼无神，眼泪直流。花白的头发，凄苦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十岁。
陪在她旁边的男人，身穿中山装，神色严肃，周身的气势可以证明，他不是普通人。
“文君，孩子会没事的，对吧？我们已经没有了一个孩子，不能再把另外一个孩子也丢了。”
被称呼文君的人，心里也压着悲痛。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温和得让人心安：“你放心，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同志们。”
火车很快就到了站台。
车厢内的光线由亮变暗。
女人有了些许的反应：“是不是他们要下车了，不能让他们下车。”
她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
许文君立马抬手，捂住了女人的嘴巴：“含蕴，这里离得很近，不能惊扰到劫匪，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他们。”
祝含蕴话说不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火车慢慢停靠，祝含蕴埋头在许文君的怀抱里。
许文君也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着结果。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有人走近：“同志，孩子很安全，已经有站内的医生检查过了，等药劲过去，清醒过来，就能带他回家了。”
许文君闻言，立马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眼神中，没有了刚刚的悲戚：“那几个人贩子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那两个男人在反抗的过程中受了伤，也暂时在站内的医疗室里接受治疗。派出所的公安已经接管，不会让他们逃脱的。”
祝含蕴听到这儿，激动地站了起来：“文君，先去看看孩子。”
夫妻两个携手下车，跑步直奔火车站的医疗室。
这会儿功夫，孩子已经醒过来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大的眼睛里都是茫然，看到祝含蕴，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失而复得，祝含蕴紧紧抱着孩子不撒手。
医疗室里还有外人在，许文君只有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有些面容柔软，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含蕴，你陪着小宝，我去看看那几个人贩子。”
人贩子受的只是皮肉伤，简单包扎后，就被公安带去旁边的一个单独房间里进行审问了。
许文君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贩卖人口的？”
“领导，我们也是刚刚开始干这个。第一次做没经验，就被你们抓到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民，靠天吃饭。结果遭了洪灾，今年颗粒无收。没办法，为了填饱肚子，才出来找能干的活。
我们是良民，老实本分，我们原计划是坐车去南方打工的，但是谁曾想，上了车，就遭了小偷，被人偷了包，介绍信，钱都没了。
没了介绍信就是黑户，去了南方不能落脚，现在回家，活路都没有，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我就是晚上去打水，听过道上两个人说起来卖孩子的事情。孩子值钱，开张卖一个出去，三年不用发愁吃喝。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做这个的，求求你们，放我们一马吧。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整个口供，流畅得好像提前背下来一样。
公安这点儿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老实说，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领导，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临时起意，你们的刀子是哪里来的，药是哪里来的？当我们都是傻子吗？你说听了人教唆，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
……
这次派来处理这个事情的，都是有着数十年丰富经验的老公安。
这场讯问，持续了十个小时。
来来回回的盘问，三个人贩子终究撑不住，把事情的真相讲了出来。
许文君拿到最后的笔录后，翻看到一半，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三个人贩子，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个组织的一员。
三个人确实是临时起意。
他们准备回家过年，但是在车上，碰到了乱跑的许佳音，临时动了心思。
不过这些人是老手，工具都随身带着。
一杯糖水，骗许佳音喝下之后，就得手了。
原本他们在上一站就要下车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孩子的爸妈不是普通人，在发现孩子丢了的一瞬间，就让车上的乘务员控制了所有的车厢口，挨个检查。
人贩子交代了这次的犯罪事实。
接着，在公安的询问下，他们开始慢慢翻以前的事情。
他们干这个行当有二十多年了。
她们三个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当年干的第一单，也是在这条线的一辆火车上，拐的是一个女孩。
那女孩打扮得俊俏，身上穿的衣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们是穷苦人家出身，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所以动了心思。
许文君看着他们描述中的孩子形象，心底有着莫大的喜悦。
那个女孩，是他的女儿，他和祝含蕴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他在外工作，祝含蕴申请到了探亲的机会，就带着孩子搭车去找他。
祝含蕴带的东西多，去厕所的功夫，孩子就没了。
那时候刚刚火车到站，人贩子带着孩子跑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找到。
虽然一直没找到，但故事重演时，居然意外发现了女儿丢失的线索。
许文君快速翻阅完笔录后，起身去找了公安的领导。
沟通结束后，许文君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了宾馆。
宾馆里，祝含蕴抱着孩子正在熟睡。
许文君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许佳音今年五岁，是在妻子三十七岁高龄生下的孩子。
女儿刚丢失的那几年里，祝含蕴的精神极度崩溃。
她觉得孩子丢失，原因在于她。
她一边自责，产生了自杀的想法，一边又担心自己走了就没人再惦记这个孩子。
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四处打听孩子的下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岳母的一次重病时。
她为了孩子倾尽心血。
岳父岳母也为了她，晚年不得安稳。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孩子。
她已经对不起女儿了，不能再做个不孝的女儿。
她深思熟虑后，决定安稳下来。
佳音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佳音的出生，改变了这个家，也让祝含蕴支棱了起来。
许文君看着祝含蕴的面庞，心里在思量，要不要把女儿有线索的事情告诉她。
只是有线索，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还一切未知。
孩子还有没有活着？过的好不好？
许文君更担心的是，一切都是空欢喜。
线索可能会带给他们更大的打击。
一夜无眠，他还是决定，瞒着妻子。
不过，他还是给岳父打去了电话。
岳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妻子需要有个能稳住她的人。
许文君把消息告诉了岳父，老人当即就让小舅子定了来这儿的车票。
与此同时，人贩子那里也有了新的消息。
因为是他们第一单生意，所以对那个孩子印象很深刻。
在人们传统的观念里，男孩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女孩子就是用来生孩子的。
所以女孩的行情比不上男孩子。
那个女孩在他们手里囤了半年，才找到了买家。
买家是个没孩子的夫妻，因为有人指点，他们需要买个孩子招一招，自己的孩子才能来。
一百块钱，他们买下了那个孩子。
按照人贩子的交代，许文君很快就锁定了那对夫妇的户籍。
刚巧岳父也到了。
翁婿两个碰头后，就有了结果。
祝老爷子带着祝含蕴北上，和孩子回家等消息。
许文君跟着公安，去查女儿的下落。
之后的一个月里，许文君走访了很多人，找到了自己女儿的消息。
那个孩子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买她的那对父母，还没有等来自己的孩子，就出了意外。
夫妻双双离世，孩子成了孤儿。
不过村里干部好心，给孩子一口饭吃，把孩子养大。
他的女儿，继承了那对夫妻的优点，是个聪明的孩子，靠着努力，考上了大学。
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还带着村里人致富，是村里的福星。
现在，自己的女儿，和自己在一个城市。
很快，她们就能见面。
看到这个消息的许文君，心里有些释然。
他带着这个好消息，回了京市。
祝含蕴实在许文君回家前两天，在祝老爷子和许文君打电话的时候，听出了端倪，在她再三追问下，知道了孩子找到了的事情。
两天的时间里，第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情绪发泄。
第二天她出了门，去了商场。
买衣服鞋子，买头花首饰。
把这些年她觉得亏欠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第三天，祝含蕴在家里，等待着许文君的归来。
安静的屋子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半周。
“啪嗒——”一声响，门锁打开。
祝含蕴机械式回头，视线落在入门人的身上。
许文君风尘仆仆归来，满脸疲倦，却面带喜色。
祝含蕴急切的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其他人，心如同巨石落地，疼的难受。
“孩子……丫丫不是说找到了吗？”
声音中带着些许绝望。
祝含蕴身体摇晃了一下，坐回到沙发上。
许文君一个箭步，走到了祝含蕴身边。
他抬手摸了摸祝含蕴的发顶：“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顺着线索，去了那个村里，在村干部那里看到了丫丫的照片。
照片是她十岁的时候拍的，报社记者给拍的，和我小时候长的很像。丫丫七分随我，村干部们都看出来了。
丫丫运气不错，遇到了好人，在村干部的关照下长大成人了。她很聪明，考上了大学，就在京市。我们可以去学校看她。”
祝含蕴很高兴，急忙问：“哪个学校，现在能去吗？会不会太突然，万一丫丫一时间接受不了，该怎么办？”
祝含蕴还没见到人，就有些焦虑了。
“你说丫丫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故意抛弃她的。”
“含蕴，含蕴，含蕴！”
许文君连喊了三声名字，祝含蕴才回神。
“丫丫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她会理解我们的。如果她真的有误解，我们还有未来几十年的时间和她修复感情。
含蕴，对我们而言，认回丫丫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大喜事。但是对于丫丫而言，是一个未知。我们过于激动的情绪，或许会给她带去很大的压力。”
许文君在村里，和村干部秉烛夜谈了好几天。
在他们的讲述中，大概拼凑出了一个孩子的形象。
因为自小没有依靠，所以她很独立。或者也可以说，是疏离冷漠。
她感谢所有帮助过她的人，但是她在村里没有一个亲密的人。
这种性格的孩子，最怕的就是亲密接触。
祝含蕴现在的反应，会将孩子越推越远。
许文君必须先稳住她。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已经放假了，我们得先找人打听一下孩子的行踪。
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安心待在家里，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把房间收拾一下，等我消息。”
祝含蕴情绪激动，到能听得进去许文君的话。
她点点头应下。
许文君劝好了祝含蕴，抬头去看祝老爷子。
祝老爷子眼睛里闪着泪花。
老话说，隔辈亲。
丫丫是家里第一个孙子辈的小孩，在众人期待中诞生。
丫丫走丢，一家子都难受。而且因为这事，祝含蕴和许文君差点离婚。
祝老爷子心里一直不安宁。
现在孩子找到了，他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对上许文君的视线，祝老爷子摸了摸下巴。
“你有把丫丫的照片都带回来吗？”
许文君伸手去拿公文包。
“带回来了，不过只有三张。最近的一张，是前年拍的。她去南方倒货挣了大钱，以后请了照相馆的人，给全村人都拍了照片，顺带着她自己也有一张。”
许文君说着，把照片递了过去。
祝老爷子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他抬头看了许文君两眼。
许文君年纪不小了，这些年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也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沧桑。
祝老爷子的这种熟悉感，绝对不是因为许文君。
他把照片还了回去，闭上眼睛，仰面躺在椅子上。
脑子开始回想记忆中的人。
自打上了年纪，他的圈子也慢慢缩减。
每天留在住处附近晃悠，和大院里的老伙计们下下棋，回忆一下过去的辉煌。
所以这个女孩，她见过，还是在那个院子里见的。
祝老爷子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的回忆着。
突然，他睁眼，“我想起来了，这孩子我见过。”
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
“大院里那个周老头，有个忘年交，就是这丫头。”
祝老爷子嘴角上扬，“那村里的干部不是说了，丫丫去南方倒货，给自己挣学费？
周老头那忘年交，就是做这个的。那时候我没往这方面想。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祝老爷子说完，立马拍了一下大腿。
“那丫头像和和周老头感情好，只要去南方，就一定会去周家拜访，我给周老头打个电话，看看他知不知道。”
祝老爷子是个行动派。
话音刚落，就起身走到电话跟前。
几个老伙计家的电话，他熟记于心。
不过，电话那头没有人接听。
祝老爷子忍不住嘟囔道：“这周老头真不靠谱，关键时刻联系不上。文君，你也不用着急。现在知道孩子安然无恙，就是好事。
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先休息两天，养好自己。孩子以后还得靠你呢，别自己先累到了。”
“是，我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