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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侧厅不大。

教谕没坐正位,反而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名册页。

书吏在门口守着,见林昭进来,只抬了抬下巴:“进去。别多话。”

林昭进门,行礼:“见过教谕。”

教谕没让他起身,也没叫他跪。

只看了他一眼,像是把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林昭。”

“在。”

教谕把名册页轻轻一抖,纸角发出细响:“你名册上有个‘特’。”

林昭答:“学生知。”

“你知不知,”教谕忽然道,“县学为什么要收你?”

一句话落下,侧厅里就安静了。

林昭没立刻答。

教谕也不催,只把茶盏盖子轻轻一扣:“我给你半盏茶时间。”

林昭抬眼:“因为我问学过了。”

教谕“嗯”了一声:“这是纸面。”

“因为李先生保结。”林昭接着说。

教谕笑了下:“这是人情。”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放,声音淡:“我问的是——你觉得。”

林昭明白了。

这不是考书。

是考“心里把自己放在哪儿”。

林昭道:“因为县学不想背锅。”

教谕眼皮一动。

林昭继续:“我家里闹得大,有人递纸、塞条子,县学若不收,我继续在外头被拦,最后还是会闹到县学门口。收了,至少事在县学手里,能按规矩压住。”

教谕没立刻回,盯着他看了两息:“你倒是把县学当衙门了。”

“县学不是衙门。”林昭说,“但县学有名册。名册比嘴硬。”

教谕嗤了一声:“名册也能压死人。”

“我知道。”林昭答得很快。

教谕转身,从案上抽出另一张纸,推到林昭面前:“再答我一句。”

纸上没有题目,只有一行字:你觉得你值不值得县学护?

林昭看了一眼,没有去碰纸。

“县学不用护我。”他开口。

教谕眉梢一挑:“哦?”

“县学要护的是规矩。”林昭道,“规矩护住了,我自然能走;规矩护不住,护我一个也没用。”

教谕沉默了片刻。

这句答得太硬。

硬得不像一个七岁孩子会说的话。

书吏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提醒教谕:别被一句话带着走。

教谕却没回头。

他只问:“那你想走到哪一步?”

林昭:“童试。”

教谕:“童试之后呢?”

林昭:“县试。”

教谕:“再之后呢?”

林昭抬眼,声音平:“走到考场上没人敢用一张纸拦我。”

教谕笑了。

这回笑得不冷。

“你倒是明白,拦你的从来不是题。”他把名册页折了一折,“你现在觉得,你赢了吗?”

林昭:“没。”

“那你怕什么?”教谕问。

“怕他们不犯错。”林昭答。

教谕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林昭把话说完:“他们不犯错,就可以一直按规矩拦。我若只等他们犯错,路会被拖死。”

侧厅里又静了一下。

教谕放下名册页,终于坐下:“这句像人话。”

林昭没接。

教谕道:“你记住一句——县学不是你的靠山。”

“县学是放大镜。”

“你走得越深,被看得越清楚。”

林昭应:“学生记住。”

教谕把那张名册页翻到背面,慢慢写了两个字:另册。

写完,他把纸递给书吏:“去,把林昭从原册抽出来,单放。”

书吏一愣:“教谕?”

“照办。”教谕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书吏接过纸,出门去。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另册……是什么意思?”

教谕没解释太多,只道:“意思是,你不跟他们混在一起。”

“看似高一等。”

他抬眼:“实则出了事,第一个查你。”

林昭点头:“学生明白。”

教谕又问:“你明白了,还想不想走?”

林昭:“想。”

教谕盯着他:“你这样的人,最容易把自己走成死路。”

林昭不反驳,只问一句:“教谕要我怎么走?”

教谕没直接给路。

他把案上的旧题册推到林昭面前:“你不是喜欢拿题做本事?”

“从今日起,旧题册只许看,不许背。”

“你若背出腔调,童试里一露,监考就会盯住你。”

“你若写得太亮,批卷的也会盯住你。”

他说到这儿,敲了敲案面:“你要学会一件事——把答案写对,把人写安。”

林昭听懂了。

这不是叫他藏拙,是叫他别把锋芒写成把柄。

林昭起身行礼:“学生受教。”

教谕摆手:“出去吧。”

“还有一句。”他像是随口,“你回去告诉你家里。”

“从今日起,不许再在祠堂吵读书名额。”

“你们吵一次,我这边就多记一笔。”

“记到最后,另册也救不了你。”

林昭应:“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书吏正好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薄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最下面多了两个字:另册单放。

书吏把纸塞给林昭,语气冷:“拿好。以后你的一切,都走这张纸的路。”

林昭接过,没说谢,只点了一下头。

他走出县学侧门,日头刺眼。

里正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立刻问:“怎么样?教谕骂你了没?”

“没骂。”林昭把那张纸递过去,“他把我另册单放。”

里正脸色一变:“另册?”

“是。”林昭道,“以后有人要查我,就先查我。”

里正半晌没说话,最后挤出一句:“这是抬你,也是压你。”

林昭点头:“我知道。”

里正咬了咬牙:“回去。该做的照做。”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低声道:“你现在这位置,真别再让你娘跟人吵。”

“吵一次,他们就有话写。”

林昭应:“不会让她吵到纸上。”

里正听见这句,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小子——”

笑骂归笑骂,他眼底却更沉。

另册的纸被林昭夹在旧题册里,带回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郑玉禾先抢过来看,指尖在“另册单放”四个字上来回摩挲:“这是好事吧?”

里正没好气:“好事坏事一半一半。你当县学是给你家昭儿单开小灶?是单开一双眼睛盯着他。”

郑玉禾一滞,随即把纸往怀里一塞:“盯就盯,反正他干净。”

里正摇头:“干净不够。还得——像干净。”

林盛听得心里发紧:“什么意思?”

里正懒得绕:“意思就是,别让人抓到‘你家昭儿特殊’这四个字。”

郑玉禾刚要回嘴,被林昭轻轻叫了一声:“娘。”

她嘴一抿,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