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旁边,等于一辈子抬不起头。
祠堂里立刻有族人窃笑:“这下,看谁还敢玩这些。”
林正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闭了嘴。
郑玉禾在下面冷眼看着,一句多的都没说。
这回不用她吵,有人替她说。
族老见场子压住了,才转向林盛:“分家契书,县学看过,里正看过,今天人也差不多到齐了。”
“最后说一次:明日午前搬离收尾。谁拦,谁动手脚,再被记进纸里,将来你们自己跟县学解释去。”
他说到这里,重重一顿拐杖:“族里没人替你们兜着。”
“散。”
……
出了祠堂,族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小声和林盛说:“老二,这回算翻过一页了。”
也有人悄悄跟郑玉禾挤眉弄眼:“你家昭儿是真有路子,把县学都扯进来了。”
郑玉禾没接,只是说:“走,回去收拾屋。”
里正在前头走,脚步有点快,林昭跟上去:“里正叔。”
“嗯?”
“县学那边还说什么了吗?”
里正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多不好,你听个重点的。”
“书吏说,这回名册记正,是看在李先生的保结上。”他瞅了林昭一眼,“以后在县学,别拿先生的名字挡刀。挡多了,迟早有人不服气。”
林昭点头:“记住了。”
里正又道:“还有一条,教谕让人带话——童试前,会有一回‘蒙学考核’,先看你们这些新童生到底几斤几两。”
“考核?”郑玉禾立刻紧张,“要考什么?”
“简单。”里正开口就是三个字,“识字、背书、写字。”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笑:“他们说简单,我就不敢信太简单。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
郑玉禾转头就看林昭:“你行不行?”
“尽力。”林昭道。
他刚说完,脑子里就又“叮”的一声。
【名臣任务:县学蒙学考核,取得前三名】
【失败惩罚:名册备注降一档】
这回系统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林昭没露声色,只“嗯”了一声:“那回去抄书。”
郑玉禾一听,眼里那点慌乱压下去不少:“抄什么?”
“教谕给了前几年童试题。”林昭晃了晃怀里那本小册子。
……
晚上,新屋里点了一盏小油灯。
比起主院的灯当然差远了,可郑玉禾把灯芯拨了又拨,看着那点亮光,脸上的愁气都淡了些。
“有灯,有书,有纸,饿不死就能读。”她一边给林昭磨墨,一边嘀咕,“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林盛在一旁理床铺,抬头看了儿子一眼:“昭儿,有话跟爹说。”
“什么?”
“明天考核要用纸墨,你别省。”他说得认真,“该用就用。再紧,也不能省在这儿。”
林昭点头:“知道。”
郑玉禾“哼”了一声:“省在嘴上。”
她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院子,突然道:“明天如果大房又嚷嚷,你都别理。”
“你记住一句话——能写进册子里的才算,靠嚷嚷的,一阵风。”
林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娘也懂。”
“我不懂?”郑玉禾撇嘴,“你在县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人传回来了。”
她学着别人的语气:“‘要怨也得先考进去再怨’——你给我少在外头讲这些。”
“回家怨。”
林昭被她说得耳根发热:“我以后少说。”
“少说是好事。”郑玉禾把笔塞到他手里,“多写。”
……
第二天天不亮,县学的更夫在巷子里敲梆子,梆声一路传到村口。
里正带着新录的几个童生出发。
村里人看热闹一样,把他们送到村头,有人喊:“回来带点好消息!”
有人笑:“带点题回来!”
林祖元也跟着队伍,眼睛红红的,一副用功过度的样子。
走在路上,他慢慢靠近林昭,小声道:“哥,昨天我发挥不好,教谕看你很重,你帮我在他面前说两句好话?”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写得好,他自然会看重。”
“那你就不能帮我一句?”林祖元嘴一瘪,“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分家了。”林昭道,“以后是两家。”
林祖元脸色一白,还想再说,前头县学小吏已经抬手:“到了,进去,别堵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
县学大门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高。
“都站好了,别挤。”
县学讲堂门口,小吏拿着竹板敲桌子,声音干脆。
里面已经坐了一排,靠前一桌,都是城里来的童生,衣袖一色的新布。村里的几个,自动往后缩。
林昭没抢,跟着坐到靠后第二排。
刚坐下,旁边有人伸头:“你就是那个‘记了特字’的?”
“嗯。”
“厉害啊,”那人压低嗓子,“我娘说,县学能记特字的,要么脑子好用,要么后台硬。”
前排一拐角,有人打断:“少说两句。书吏来了。”
书吏一进门,教谕紧跟着,扫了讲堂一眼,直接往主位一坐:“今日蒙学考核——识、背、写,三项。每项不拖泥带水,别想着在这儿混过去。”
“先发字帖。”书吏一挥手,几个书童抱着木匣子绕了一圈,把纸一张张放到桌上。
纸上是二十个字,有简单的,有偏旁古怪的。
有人一看就脸都白了:“这字……昨晚给我押的题不对啊。”
话掉地上,后排瞬间一片窃笑。
林祖元捏着毛笔,僵在那里。
他昨晚背了一夜,是另一个版本。
林昭拿起笔,从左到右写,一笔一划,不快不慢。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字:“哟,这字像大人写的。”
另一人戳他:“别嚷嚷,被教谕听见又要记你一笔。”
识字很快收卷。
第二场,背书。
教谕报:“《三字经》后段,自‘为人子’起。”
一桌有人惨了:“我刚好背到前面……”
林祖元皱着眉,背到一半卡壳,嘴巴张了张,愣是想不起来,下意识往堂外瞄了一眼——昨晚教他押题的那人根本没来。
林昭站着,背完规定段落,教谕又加一句:“接一段《千字文》,‘天地玄黄’。”
有人直接坐下:“完了。”
书吏看着那一片哀嚎,懒得嘲笑,低头在册子上记名字。
第三场,写。
这次不是续句,是“题”:
“兄弟不和,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