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虞问芙回家比平时早。
顾屿趴在客厅的地上，用积木拼着一座城堡，看到小姨回来了，他一下子爬起来，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姨，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虞问芙换好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当然是想我们阿屿了呀。”
两人一起走过去。
虞问芙看着地上的积木，“这是你拼的？”
“对啊。”
“阿屿真厉害，拼得很漂亮。”
顾屿拉起虞问芙的手，“那小姨可以跟阿屿一起拼吗？”
“当然可以。”
两个人正拼得开心时，有敲门声。
虞问芙走过去打开门，房东何老太太站在门口。
她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碎花短衫，头发还是像以前那样挽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保温壶。
平日里，虞问芙太忙，何老太太没少帮她照顾阿屿。
虞问芙还正打算今晚去拜访下何老太太呢。
“阿婆？快进来坐。”
顾屿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发现是何老太太后也跟了过来，“婆婆。”
何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顾屿的头，从口袋中拿出两颗奶糖，“看看婆婆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多谢婆婆。”顾屿拿着糖就跑去玩积木了。
“阿芙，你们还没吃饭吧？”
何老太太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一股老火汤的香气慢慢散开。
“我煲了点汤，西洋菜陈肾汤，清润的，你尝尝。”
“阿婆，您太客气了，我去取碗。”
虞问芙从厨房取出三副碗勺。
何老太太让她先坐下，她有话说。
她似乎有点为难，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阿芙，对不起，我弟弟一家，打算下个月回来了，以后不打算再出去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虞问芙明白了。
这房子就是何老太太弟弟的。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自己也考虑过买房子。
只是因为庄园的事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
“我知道了阿婆，我明日就去找房子，月底前肯定能搬。”
何老太太拉起虞问芙的手，轻声道：“阿芙，你住的这段时间，我从来没操过心，你总是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周围的邻居相处的也很好，我真舍不得你。”
何老太太眼眶微微发红，叹了口气，“只是这房子是他们的，我也是没办法。”
虞问芙赶紧说：“阿婆，您说什么呢，您当初肯把房子租给我，而且还有这么漂亮的大厨房，我已经很感激了。”
何老太太的眼眶更红了。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你这么说，我心里更不好受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开店，我知道不容易，我却还要赶你走。”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虞问芙手里，“这个月的租金，我全部退给你。”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手绢，“我这里还有一点钱，虽然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找房子的时候，总要周转的。”
虞问芙并没有接。
“阿婆，我租房子，交租金天经地义，何况您当初都没有要押金，又一直帮我照顾阿屿，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钱我不能要。”
何老太太把手绢又推了推，“租金你不拿就算了，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把我当自己人，就收下，你走之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跟我说，我认识几个做中介的朋友，可以帮你留意合适的房子。”
“阿婆，多谢您的好意，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以后万一有需要我肯定向您开口。”
何老太太没法，只得把钱收起来。
虞问芙端起那碗汤，汤色是浅褐色，澄清透亮，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隔着碗壁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几片西洋菜浮在汤面上，呈深绿色，陈肾切了薄片，沉淀在碗底。
她端起碗来，香气慢慢升了起来，西洋菜特有的清甜，陈肾的咸鲜。
两种气味叠在一起，中间还夹着一丝极淡的陈皮味，闻着就觉得喉咙底下微微生津。
她喝了一口，“阿婆，这汤很鲜很甜。”
何老太太点头，“我今早去街市挑的。”
她又说了一些挑拣食材的事，像是想用这些话来冲淡刚才话题的沉重，但说着说着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阿芙，你要是找到新住处了，记得告诉我。”
虞问芙笑着说：“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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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太太离开后，顾屿从积木堆中抬起头来，“小姨，我们是不是又要搬家吗？”
顾屿生活的圈子，除了学校就是这里了。
想起上次搬家给顾屿造成的那些心理创伤，虞问芙斟酌了下，说：“如果阿屿不想搬的话，小姨明日再打听下这栋楼有没有其他房屋出租。”
没想到顾屿一下子跑过来，说：“没关系小姨，阿屿想搬。”
虞问芙有点意外，“阿屿不担心和这边的小伙伴们分开吗？”
顾屿摇摇头，“我不怕，就算搬了新家，阿屿也会认识到新朋友的。”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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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云是在虞问芙打完电话的第三天回电话的。
“阿芙，九龙塘那边有一套，你要不要去看看？”
“九龙塘？”
沈碧云说：“嗯，离幼儿园走路十五分钟，周围设施齐全，房子是两房一厅，家具齐全，带一个小阳台。”
她又补了一句：“而且环境很好，楼下绿化面积挺大的。”
“好的云姐，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下午就可以，两点吧。”
下午，虞问芙准时到了。
沈碧云在路口等她，然后带她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两旁种着紫荆花，叶子浓密。
那栋楼有七层高，灰白色外墙，窗户也很大。
沈碧云道：“这楼是旧楼，但是也才两年，跟新楼差不多。”
虞问芙抬头看了一眼，跟着沈碧云走进楼梯间。
看房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房子是他姐姐的，姐姐移民了，托他处理。
虞问芙在屋里仔细看了一遍。
客厅不算很大，但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阳台是多边形的，很漂亮，窗外正好可以看到那片绿化。
里面的家具也全是红木的，一看就很大气。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棵凤凰木正在往下落叶子，有几片被风吹到了阳台的围栏上，轻轻搭着，又慢慢飘走了。
她转过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这套我要了。”
价格方面沈碧云知道行情，男人的要价也符合虞问芙的心理预期。
她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