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妹这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还真叫花隐琢磨了好一会。
说流玉不是她的友人吧,她和它还算合得来,平日里也是能闲聊上几句的,似乎可以算作友人。
可若说是友人吧……
它是只鸟哎。
于是花隐认真思索一番后,回答道:“它不算人……可阿姐与它,确实有些许简单的情义。”
小姑娘嗷了一声,又问道:“那阿姐,你有其他友人吗?”
“有……吧。”
花隐想,宁萌应该……应该算吧。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算……
正想着,旁边伸来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低头看去,花灵也正仰着脸看她。
二人对视,小姑娘很认真地向花隐道:“阿姐,我想起来了……娘亲嘱咐我的最后一件事。”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她继续道:“娘亲要你多与旁人来往。她说你从小便总是独来独往,如此不好。”
“……”
这句话花隐从小听到大,她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做不到。
她宁可爬上高高的树,独自一个人在树上待一整日,也不想和村子里其他的小孩一起玩。
倒不是讨厌他们,也不是害怕他们,更不是因为他们难相处。
相反,花隐很喜欢远远地看他们打闹,很喜欢听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多次受到过他们一起去山里采果子的邀请。
可她不愿意去。
……只是面对自家小妹,花隐自然不能硬邦邦地拒绝。
她斟酌了一下,佯装认真地答应下来:“我记得了,我会的……况且我有友人,崔仙师不就是我的友人么?”
“只有一位怎么可以?”
花灵小小一个人,学起大人来也是毫不逊色。
她松开花隐的手,双手掐在自己腰上,很不高兴地道:“我才到新家数月,便已有了八位伙伴,阿姐呢?阿姐留在此处的时日与我相仿,却只有崔仙师一位友人吗?”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花隐还是莫名赧然,反驳道:“那不是还有只鹤么……”
刚说完,她忽地又想到,崔洵似乎不算她的友人。
更严谨一点的话,流玉也不算。
……这么一想,事情确实很严重。
于是花隐妥协:“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改的。下次见面,我定会有好多好多友人……一定会赢过你的。”
“当真?”
“拉钩。”
“好!”
花隐蹲下身,和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拉了钩,做了保证。
事了后二人都安下心来,又相伴着闲逛了一会。其间花隐给花灵展示自己学会的术法,引得她一阵惊叹,连声称赞。
约莫到黄昏的时候,崔洵才来找花隐,带走了花灵。
算来二人已有许久未见,少不得寒暄几句。花隐趁机问崔洵:“师兄不是要去秘境么?何时出发?”
崔洵看了眼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姑娘,才转向花隐道:“已在路上了。这时候队伍休息,刚好得空。”
花隐啊了一声,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那真是劳烦师兄。”
“无妨,”崔洵礼貌地笑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花灵抠着手指,看看花隐,又看看崔洵。
而花隐得知崔洵还在去秘境的路上后,便不再多与他闲谈,敦促道:“师兄还是尽早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改日有空闲,我再陪师兄叙话。”
崔洵顺势答应下来:“好。”
花隐向他笑笑,随后转向花灵,嘱咐她:“回去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万不可顽皮惹事。”
小姑娘用力点头:“嗯嗯。”
……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面前,花隐才去林中寻流玉。
只是走到半路,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你去哪里?”
花隐正想心事,被这乍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顿住脚步,稳了稳神,回头看去,却发现四下无人。
以为自己听错了,花隐便没再理会,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一转身,她撞进了一副结实的胸膛。
花隐没有分毫防备,一个踉跄往后退去,险些摔坐在地上。
得亏她反应还算快,及时定住了身形。
在面前之人平静无波的目光中,她默默站稳,小心地瞥他一眼,行礼道:“师父。”
夕阳西斜,暖色的日光穿过林间树木,在尧浮光的白衣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温柔光影。
而背光的那一面,则只有阴沉的暗色。
衣裳如此,容色亦然。
不知因为方才那句阴恻恻的问话,还是因为他不同于往日的出场,亦或因为此时他明暗相间的脸,花隐面对他时,莫名有些紧张。
她行过礼,见尧浮光不出声,仔细思量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回答了他前面的问题:“那个……我与流玉说好,送走小妹便去见它的。”
尧浮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他道:“你先回去。”
“啊,”花隐愣怔,“今日不是休息么?回去做什么?”
“回去。”
“……好。”
感觉尧浮光不太高兴的模样,花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依他所言,传回了楼中,乖乖在桌边坐下。
回来后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她还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挨个在心里回想了一遍,试图找出尧浮光不高兴的缘由。
然而没有。
因为除去早上那匆匆一面后,她便没再见过他了。
没有见过他,如何会惹他不高兴呢?
花隐虽不信尧浮光对她有多深的喜欢,却也知道他不讨厌她,绝不至于到一想起她这个人,他就厌烦不已的地步。
……若不是厌烦,那是什么呢?
花隐正纳闷着,身前忽地有人影晃过。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被钳着腰调转过去,后背抵上了桌沿。
视野中雪白的衣袍堆叠下来,顺着衣袍向上看,是尧浮光神色冷淡的脸。
他掐起她的下颌,端详了她一会,缓缓蹙起了眉来。
片刻后,他问她:“于你而言,师父只是你的东家,是么?”
“……”
花隐没想到竟是因为此事,一时愣住。
可不等她解释,尧浮光便接着问道:“与你的师父行夫妻之实,却转口说他是你的东家。婠婠,你何其冷心?”
花隐张了张口,有些哑然。
倒不是因为她无言以对。
而是因为她发现,尧浮光额上的金纹,一点点转为了艳丽的红色。
……红的像血,新鲜饱满的血,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