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并未想到花隐会将他们之间的事情拿来作对比,尧浮光微微敛眸,向花隐看来。
花隐没有看他,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于是解释道:“我与师父,才是真正的云泥之别。可我亦不觉师父是在戏弄我。”
说完,她顿了顿,又确认道:“师父不是在戏弄我,是吧?”
尧浮光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良久他才道:“不是。”
花隐点点头:“那便好。”
此时,体内的蚁虫似乎已经钻透血肉,附上骨骼,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痛意愈甚,花隐瑟缩着蜷起身子,呼吸粗重起来。
她不再说话,只默默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痛意。
许是怕她坚持不住,尧浮光握紧了她的手,解释道:“你并无灵根,体内的灵力无附着之处。想要积蓄灵力,便只能将其填入筋骨中……此药会将你的骨髓替换为灵髓,使其更适宜于储存灵力。”
痛意不断消磨着花隐的神志,使她无法专注于尧浮光的话,只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
但她还是明白了过来,胡乱点点头,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
看她面色痛苦,身上出了汗,还有些发抖,尧浮光摸了摸她的脉,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抱进自己怀里,扣紧了她的手。
此举虽于缓解痛楚无益,却令花隐心里舒服了不少。她也顺势贴近他,弱弱道:“多谢师父。”
尧浮光的声音听着平静:“莫要多言,省些力气。”
明知道自己应该听话闭嘴,可花隐还是应道:“没事的师父……我有力气。”
尧浮光没理她,只提醒她:“清醒些,若察觉何处发烫,定要说出来。”
“嗯……”
痛意过甚,花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感受到什么发烫,但她还是答应了。
然而话音刚落,背后便有一块骨头像是被火灼了一下,烫得她一缩。
她闷哼一声,推开尧浮光的手,自己伸手去摸。可尧浮光快她一步,覆掌于其上。
似是有冰凉的水穿透皮肤,流入其中,浇灭了那火烧一般的灼烫。
花隐稍稍放松了些。
她握了握拳,缓和片刻,问他:“为何会如此……若置之不理会如何?”
“置之不理,灵髓会从骨中溢出,灼烫血肉,直至将你整个人融化。”
“……”
不必亲自感受,花隐已经能想到那会有多痛了。
虽然当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喘着粗气缩起腿来,叹了口气:“会很久吗?”
尧浮光没有回答,只摸了摸她汗涔涔的额头:“师父会陪着你。”
花隐想能陪她一起痛就好了,但她又不敢说,于是随意嗯了声,小声道:“师父,明日可以多休息一日么?好痛。”
“随你。”
“那后日呢?”
尧浮光并不在意她的得寸进尺,反而顺着她道:“你若难受,便再休三日吧。”
“……那倒不必。”
花隐还是很想快些将自己的剑法练好的。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复衣时,他从天而降,剑势如虹,不过片刻便将那些魔物清理干净的模样。
那时候花隐羡慕极了,羡慕到做梦都在幻想自己也能如他一般厉害。
即便她不认可李复衣对她所做的一切,但她仍愿意承认,那时候的李复衣确实令她惊艳不已。
只是,彼时花隐在李复衣面前,总有些自卑,她不敢和他说,自己也想学剑法。
她担心他嘲笑她痴心妄想,也不想从他口中听到他对她的不认可。
毕竟别人说花隐笨拙,花隐不会太在意。可花隐在意的人说她笨拙,她真的会很伤心。
……但话说回来,不知为何,在尧浮光面前,花隐鲜少有这样的担忧。
她总是能坦然又安心地向他说出自己想要什么,几乎不会担心他说她妄想。
许是因为他进入她识海时,并未因她的胡思乱想而有何不解或责备。
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见过世间百态,胸襟宽广,不会对她的一点小小贪念进行长篇大论的批判。
这么想着,花隐感觉身体上的痛意也缓解了些。她摸索着去握尧浮光的手,强忍难受轻声道:“师父……遇到你真好。”
伸出去的手被紧紧握住,但对方没有说话。
花隐觉得他应是不解,当下这幅场景,她为何要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于是舔了舔发干的唇,认真道:“我没有痛昏头,我还清醒着的,师父。”
这次尧浮光嗯了声,却还是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他如此,花隐便也消停下来,安安静静等痛意退减。
屋外日光偏移,待窗纸被夕阳染上艳红,她体内那蚀骨一般的尖锐疼痛才开始消散。
紧绷一整日终于有所缓和,花隐费力喘息着,一点点放松身体,感觉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泛着酸痛,像被捶打了几千遍一样。
她有些脱力,眼前花白,心跳声一下下敲在额角,抽动着头皮一阵阵的疼。
喉间干涩发烫,又实在没力气动,她闭着眼艰难道:“水……”
话才说完,带着凉意的杯沿便抵在了唇边。
花隐勉强撑着喝了两口,抬手推开:“不要了。”
尧浮光也不勉强她,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
丝丝流水般的温热从掌心相接处涌入,游走在花隐体内,将那些残余下来的不适感一点点疏散,最后逐渐渗入她的身体,一切平静下来。
他扶她坐起,问她:“好些了么?”
花隐想点头来着,可犹豫一下,还是摇头:“不好,明日还是要多休息一日才能好。”
尧浮光也不戳穿她的心思,嗯了声,又问她:“要睡会吗?”
“……睡不着。”
这话才说完,一阵莫名的困意便席卷了她的神志。
都没来得及说话,花隐眼睛一闭,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瘫软下去。
尧浮光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起身上楼。
眼下已是黄昏,小小一间屋子被晚霞填满,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泛着暖色的光,凉风习习,温和宜人。
他放她在床榻上,解去她的衣裳,拉过被子将她裹好。
本欲离开,可起身踌躇一瞬,他又坐下,从薄被下摸出她的手握住。
肌肤相触,无需如何凝神,尧浮光便能清晰感知到,她的体内流转着他的灵力,她的骨肉间,流淌着他的血,他的灵髓。
他将他身体的一部分分享给她,替换了她原本的血液与骨髓。
……如此,也能算作血肉交融吧。
他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