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花隐醒来,神清气爽地下楼。
因为说好今日休息,所以她心情很不错,笑眯眯地向尧浮光问好:“师父好。”
尧浮光向她看了过来,但没有回应。
本打算出门去的,可都走到了门口,发现他没吭声,花隐又退了回来。
她想了想,再次开口问道:“师父怎么了?不高兴么?”
尧浮光还是没有应她的话,好在他也没有继续沉默,向她伸手道:“过来。”
花隐依他所言上前,将自己的手放上他手心,另一只手提起裙摆,跪坐下来。
她刚洗漱过,手还是凉的,微微潮湿,可尧浮光的手很热很干燥。他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时,花隐莫名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悸动。
正想着,尧浮光问她:“你去哪里?”
“……嗯?”
花隐愣了愣,心想又不能出归一境,她还能去哪。
可这么说话语气太冲了,于是她换了个说法,反问道:“师父不想要我去哪里?我避开些就是。”
尧浮光看了她一会,依旧没有理会她的话,只转头往屋外看去,开口道:“廊下有药,你去拿回来。”
“……哦。”
花隐应下,起身想走,可尧浮光并未放开她。
她只能唤他:“师父,手。”
尧浮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缓缓松开。
花隐出门,这才发现廊下有个小炉子,上面煎好了药,已经在放凉了。
她隔空从灶房取来碗,将药倒出来,而后捧回屋中。
正要往尧浮光面前放,他开口道:“你喝。”
花隐又是一愣:“给我的?”
“嗯。”
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花隐心生怯意:“这不会是师父上回说的……那个药吧?”
尧浮光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见她面露难色,他道:“试过此药,为师可以允你一个心愿。”
这么一说,花隐瞬间又有了些勇气。她确认道:“……什么心愿都可以么?”
“既如此问,那便是有了主意,直说吧。可以与否,一说便知。”
“好,我想要见家中小妹一面。”
尧浮光对她的话毫不意外,问她:“只见小妹么?”
花隐点头:“嗯。只见小妹便好。”
见她如此,尧浮光也没有自作主张,答应下来:“随你。”
得了保证,花隐捧起那碗黑乎乎的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将碗放下,她抬眸看向尧浮光。
尧浮光也在看她,看了一会,示意她:“上前来。”
花隐依言而行,坐到离他很近的地方。
她主动去握尧浮光的手,小声问道:“师父,若是实在难受,可以帮帮我吗?”
尧浮光垂眸看向她的手,拒绝了她:“这次不行。只这一次,今后不会了。”
“……好。”
花隐不觉得尧浮光会有意为难她,他说不行,那定是真的不行。
于是她也没有坚持,只双手抱着他的手,躺下侧卧,枕在他腿上,放轻声音道:“那师父陪我说说话吧。”
不算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尧浮光自是答应的。他嗯了一声:“你说。”
花隐想了想,问他:“都说仙人成仙时,容貌会停留在那一刻……师父成仙时,也这样年轻吗?”
兴许从未听人问起过这种事,尧浮光沉默一瞬,才道:“嗯,那时方及弱冠,勉强算得年轻。”
“那如今呢?千岁?万岁?”
“不记得了,”尧浮光淡淡道,“单是从九重天到天外天,便修行了数万年有余。”
花隐原本在摸他的手指,闻言向他看了一眼,诧异道:“这么久……”
“嗯。”
“那不会觉得很烦吗……总是重复差不多的日子。”
“会。磨炼耐心,也是修行。”
“那活这么久,是什么感觉?”
尧浮光的回答不咸不淡,像是敷衍,可听着又是认真的:“与你过往的十七年,并无分别。”
“……真的么?不会很无趣么?”
问这句话时,花隐感觉体内泛起了莫名的痒意,似有千万只蝼蚁穿行于血肉中,飞快在皮肤下窜来窜去。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尧浮光留意到她的动作,但什么也没有说,只回答道:“会,忍下便是了。”
“这样……”
花隐一面说,一面松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手,捏了捏,发现并无任何异样。
可那痒意还是清晰存在着。
正想着,尧浮光握住她的手,安抚她道:“不怕,师父会保你无恙。”
花隐嗯了声,努力打起精神,又问他:“师父从前,也这般喜欢过别人么?”
温热的掌心覆在花隐额间,尧浮光的声音很轻:“从未。”
“当真么?数万年……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么?”
“嗯。”
“……好厉害。”
话音未落,体内的千万只蝼蚁便开始啃咬血管,似是想从其中钻出去,痒意逐渐转为了密密麻麻的微痛。
好在此时的痛意并不剧烈,只是过于密集,尚可以忍受。
花隐闭上眼,接着小声问道:“那日,师父为何会选中我?”
“是崔洵选中了你。”
“……我知道师兄不会替师父做决定,师父不必如此推诿。”
本想将这个问题应付过去,可谎言被轻易戳破,尧浮光索性坦言道:“因为不解。不解你为何会为一个伪君子那样伤心,不解区区情爱,怎能使一个人蒙蔽双目,相信那等荒谬之言。”
其实还有旁的缘由……那时候的她实在太美,像一株风雨摧残后仍挺立的荷,娇弱到摇摇欲坠,又带着几分不可摧折的坚韧。
艳色与风骨交融,直教人看得移不开眼。
但尧浮光没有说。
花隐不知他心下所想,只被他的话噎住,沉默片刻,悻悻道:“……我并非为他伤心,我是为我自己伤心。”
尧浮光垂眸看她,追问道:“为你的真心没有被好好对待伤心么?如此说来,不还是为他的举动伤心?”
“……那也算吧。”
花隐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只能顺着他说:“我也不知为何,如今听来,那时候的很多事情确实荒谬,可身在其中,又不觉荒谬……”
说着,她想到什么,又道:“如今与师父一起,不也是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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