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反倒是我不守规矩了?”
“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苏氏立即站起来,转身冲安王妃尖叫。
“弟妹!你由着这小娼妇当面骂我?!咱们苏家还有没有一点尊卑、有没有一点长幼?!”
安王妃看着朝歌,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闷气,竟散了大半。
“她不是什么贱婢,是我苏家将来的儿媳妇,是怀逸亲手挑中的人。”
苏怀逸往前跨了一步,站到朝歌身边。
“没错,她是我要娶的人。”
苏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你们全被这个小妖精勾了魂!为了她,连自家亲侄女、亲姐姐都不要了?怀逸!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吗?!”
苏怀逸脸沉如水,语气平静。
“大姑母这话太重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正经进门的苏家人,不是什么外人。”
“父亲若还在世,最盼的,就是咱们家和和气气、安安稳稳。而不是天天被人拿‘当年帮过一把’当棍子使,搅得鸡飞狗跳。”
“棍子?你说我拿恩情当棍子?”
苏氏一拍大腿,又扯着嗓子嚎起来。
“我这是掏心掏肺为你们啊!你们倒好,翻脸不认人!忘了当初是谁勒紧裤腰带,省下口粮送进王府?忘了是谁冒雪赶路,替你们跑前跑后托关系?忘了是谁……”
“翻脸不认人?”
朝歌忽然打断她,转身朝安王妃福了一礼。
“母妃,这些年王府给大姑母家的东西,年节的礼、平日的接济、还有好几次替大姑父和几位表叔安排差事、垫付亏空的钱,账房那边,是不是都留着白纸黑字?”
安王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点头道。
“有。齐嬷嬷,去账房把三号那本蓝皮账册取来。”
“是。”
齐嬷嬷应下,快步出门。
苏氏哭声一下卡住,眼珠转了转,手指攥紧了袖口。
“账?弟妹,你搞什么名堂?自家人送点东西,还记本流水账?你是打算跟我算总账吗?”
朝歌看着她,浅浅一笑。
“不是清账。账理明白了,才晓得谁对谁有恩,谁该还谁多少。免得有人把几块发硬的旧饼,硬说成救命稻草,一辈子拿它压着我们低头。”
苏氏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齐嬷嬷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手里稳稳托着一本厚实的蓝皮册子。
不等安王妃伸手,朝歌已上前一步,自然接过。
“禹民十一年,送大姑奶奶府上,现银二百两,上好苏绸十匹,辽参两支。”
“禹民十二年,大姑父想外放做通判,王府打点吏部、疏通上下关系,花掉一千五百两银子,外加父亲收藏的一幅前朝名画。”
……
朝歌一条条念。
苏氏一开始还硬挺着扬下巴,越听额头汗越多。
“……还有上个月,大姑奶奶为了给大孙子弄个国子监的名额,王府又……”
“打住!别念了!”
苏氏突然厉声打断,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真好!安王府现在阔气了,不认穷亲戚了!翻出这些老黄历来羞辱我?行,我走!这就走!”
她快步冲到门口,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安王妃。
“弟妹,找个小丫鬟当儿媳妇?你怕不是脑子发蒙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话音一落,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顿时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安王妃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朝歌把账本合好,递还给齐嬷嬷,然后走到安王妃跟前,恭恭敬敬福了一礼。
“王妃饶恕,刚才我太着急,越了规矩,顶撞长辈,言语冒犯,实在失礼,请您责罚。”
安王妃睁开眼,一把攥住朝歌的手,声音有点抖。
“不,你没失礼,半点都没。这些年……我真的忍够了。”
齐嬷嬷也在旁边抹眼角,一个劲点头。
“可不是嘛!王妃,老奴看着都痛快!您就是心太软,总想着亲族情分,才让大姑奶奶一次次蹬鼻子上脸,当咱们王府是软柿子捏……”
苏怀逸温和接话。
“嗯,该说清楚的事,早些讲明白,反倒省心。”
安王妃稳了稳情绪,随后嘴角浮起一抹轻松的笑。
“不说了。来人,去我库房,把去年贤妃娘娘赏的头面取来,赏朝歌。”
苏怀逸轻声道。
“母妃,她现在叫芷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朝歌。
“她说过,要自己立名,不依附旧称。”
“这名字好听。”
安王妃念完,笑意更深。
“齐嬷嬷,快去取来!”
齐嬷嬷忙应了声,转身就走。
朝歌急忙摆手。
“王妃,我真不敢领这么重的赏。”
安王妃却攥得更紧,语气柔软。
“我就觉得这套头面衬你,想送你。长辈给的,哪能推辞?还有啊,刚还在人前喊我母妃,怎么转头又改口叫王妃了?”
朝歌鼻子一酸,心头暖烘烘的。
正说着,齐嬷嬷已捧着一只紫檀雕花锦盒快步回来。
盒子掀开,霎时间,屋里像洒进了一片金霞。
赤金牡丹掩鬓、双股鬓钗……
样样精巧夺目,一看就是宫里顶尖匠人做的。
那股子贵气扑面而来,比柳桂姗在百花宴上戴的那一套还更亮眼几分。
就连见多识广的苏怀逸,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点。
朝歌也看呆了。
这套首饰,实在沉甸甸的,不只是分量,更是心意。
“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有点发紧。
“给你的东西,再贵也不算贵。”
安王妃站起身,挑出那支最别致的赤金镶红宝牡丹簪子,轻轻插进朝歌的鬓边。
红宝石衬着乌黑的头发、白净的脸蛋,又明丽,又端庄。
她往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嘴角弯得像月牙儿。
“瞧瞧,多衬你!你皮肤本就白,这点红一压,整个人都精神了。”
苏怀逸也愣住了。
之前试房那天,朝歌穿得极简单,就已经清秀得很。
现在这么一收拾,真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朝歌被他们盯着看,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安王妃忽然皱了下眉,摇摇头。
“不成,这身衣服太素了。”
她转头望向苏怀逸。
“怀逸,你今天要是没要紧事,就陪朝歌出门走走。挑几身鲜亮些的衣裳、配几样精致的首饰。我的儿媳妇,该有的体面,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