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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楚珩之不是做梦都想进内阁吗?背这么个污名,我看他怎么往上爬!”

“不能!”

柳桂姗脱口而出,一把攥紧杨氏袖子。

“娘!万万不可!这事传开了,相公就全毁了!我和他,也真的一点余地都没了!”

她声音陡然低下去,肩膀跟着轻轻抖动。

杨氏气得太阳穴直跳,狠狠一甩,把她推开。

“你给我醒醒!百花宴上,楚珩之看你一眼没有?他娘说休你就休你,可曾替你想过半分?替柳家想过半分?”

柳桂姗面无人色,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咬着唇摇头。

“可娘……我已经是嫁过人的女人了。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不孕,再闹得这般难看,往后还有谁肯要我?”

杨氏盯着她这副样子,又急又恼,恨不能把她拎起来晃清醒。

就在这当口,于嬷嬷跨进屋来,凑近杨氏耳边,压着嗓子说。

“夫人,听说国公府那边传开了,打算请袁家的姑娘进门,接替小姐的位置。”

“接替?!我桂姗还好好活着呢,他们倒先琢磨起新媳妇了?这也太没道理了!”

杨氏猛地一拍桌子。

于嬷嬷赶紧低头,肩膀微微缩着。

杨氏霍然转头,目光冷冷刮向柳桂姗,嗓音又高又急。

“你听听!你还挂念楚珩之?人家早把心思搁别人身上去了!”

柳桂姗嘴唇咬得发白,眼圈一红,眼泪在里头直打晃。

杨氏一甩袖子就往外走,直奔书房。

第二天早朝上,柳相一派的几个御史联名递了折子,说镇国公府做事没规矩。

老国公下朝回来,直接拐进正院,一见国公夫人,劈头就是一顿吼。

“家里这点破事竟闹到凌霄殿上去了!连累珩之入阁的事都跟着悬了!”

国公夫人脸色唰地变青,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楚珩之这时从门口进来,神色如常。

“父亲别生气。今年不成,明年还能再试。”

老国公皱着眉盯他。

楚珩之语气淡淡。

“再说,和柳家彻底撇清,未必是坏事。他们行事张扬,今天能为后宅吵架搬出朝堂,明天就敢拿别的事拖咱们下水。早断,反而安心。”

老国公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眼下朝中形势不明,柳相又总往五皇子府上跑,确实不够稳妥。早点分开,反倒利索。”

他抬眼看向楚珩之。

“至于弹劾?哼,他们能告状,咱们就不能还手?你的仕途,我自有安排,绝不会被这点事绊住脚。”

楚珩之躬身。

“多谢父亲。”

老国公转身走了。

国公夫人刚松一口气,火气又蹭地上来了。

“柳家简直欺人太甚!杨氏那个蛮横婆娘,自己闺女管不住,倒反过来骂我们?!”

楚珩之淡淡看母亲一眼。

“娘别恼。柳相这回出手,表面替女儿撑腰,实则是借机试咱们的底线,顺道给五皇子铺路。后宅那点事,就是个由头。”

说完,他略一拱手,转身就出了正院。

国公夫人盯着儿子背影,气得直跺脚。

“哎哟!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懂!”

安王府,青黛苑。

朝歌一睁眼,日头已经照进窗棂了。

她刚翻身坐起,就撞上苏怀逸含笑的眼睛。

“你一宿没合眼?”

朝歌愣住。

苏怀逸点点头,声音温润。

“琢磨了一晚上,该给你挑个怎样的名字才合适。”

朝歌怔住。

“其实‘朝歌’这名字挺好的。”

苏怀逸目光柔和。

“不借风力自然开,一支一色慢慢来。说到底,它本就是个好词儿。可你马上要除掉贱籍了,再叫这名儿,就不合适了。”

他稍停片刻,眼睛亮了一瞬。

“我琢磨了一整晚,想出个新名字,读音差不多,意思也搭得上。”

“什么名儿?”

朝歌歪头问。

“华芷珊。”

“走,咱去见母亲,把这个新名儿告诉她。她准开心。”

朝歌点点头。

苏怀逸扬声喊人进来。

莉香、菱香手脚利索,三两下就给她挽了个清爽大方的髻。

拾掇完,苏怀逸便领她往安王妃住的正院走。

刚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让丫鬟通禀,里头就炸出一声尖嗓子。

“我那好弟妹哟!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咱们苏家现在全靠这点脸面撑门面!你倒好,把一个来历不明、还在别家伺候过主子的丫头接回来,当成心肝宝贝供着!满京城的人背地里怎么嚼舌根?你是打算把我弟弟拿命挣下的名声,踩烂了再跺两脚吗?!”

“姐姐,这事我心里有数,您不必费心。”

安王妃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硬气。

谁知对方哭得更响了。

“不必费心?我那早走的弟弟……你听见没?你一闭眼,连姐姐多问一句都不让了!”

“当年是我勒着裤腰带,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炊饼塞给你,才让你没饿死在参军路上。如今你走了,剩下孤儿寡母,倒嫌我多管闲事了啊!”

苏怀逸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挡,想护住朝歌。

朝歌却按住了他。

她认得她,安王的亲姐姐,苏家的大姑奶奶。

嘴上说是把安王拉扯大的人,实际上呢?

不过是安王十五岁离家前,在苏家长房偏院里给了几顿饭罢了。

那点照拂,连下人都不如。

后来安王受封,这些年私下贴补婆家,养着她那一大家子。

这份情,早就还透了,翻倍都不止。

苏怀逸见她不怵,有点意外。

朝歌松开他,理了理衣袖,抬脚就往正厅走。

厅里头,一个穿赭红万字纹绸袄的妇人,正和安王妃并排坐着。

她一进门,俩人都怔住了。

苏氏立马收起眼泪,眼尾一吊,从头到脚打量朝歌。

“哎哟,哪来的野丫头?主子说话,也敢直闯进来?果然是当丫鬟的命,一点体统都不懂!”

朝歌神色如常,先朝安王妃福了一礼。

“儿媳给母妃请安。”

接着才转向苏氏。

“夫人若真讲规矩,您是不是应该起身,给王妃行个正式礼?”

苏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你……你说什么?”

“我说规矩。”

朝歌直视着她。

“我母妃是陛下亲封的安王妃,属皇室宗妇,有朝廷定下的品级。您虽是长辈,可没受过诰命,身份上与王妃不能平起平坐。开口没大没小,已是失礼。照老规矩,轻则训诫,重则掌嘴,也不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