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蓝影,瞬息间便欺近到了那团翻滚的浪花边缘。
右手看似随意地凌空一探,五指微张。
玄天宝录,控鹤擒龙。
“哗啦啦——!”
原本还在水里挣扎扑腾的紫珍珠,被一股诡异的暗劲提了起来。
“什,什么玩意儿!?”
唐三微微俯身,俊美的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一缕笑意。
他提着紫珍珠,就像拎着一只浑身湿透的炸毛野猫,踩着海浪,几个起落间便回到了沙滩上。
“啪嗒。”
唐三随手一扔,将湿漉漉的紫珍珠扔在了兰因面前干燥的沙地上。
岩缝中的檀香,才刚刚烧掉了三分之一。
几百名光着大腿的海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他们平日里狂傲不羁的大当家毫无形象地趴在沙滩上。
深紫色的短发湿哒哒地糊在脸上,烟熏眼妆被海水晕染开来,两只眼睛像被烟熏过的熊猫。
身上价值连城的银鳞胸甲沾满了泥沙,紫色的长筒皮靴底上,结结实实地扎着一个巨型大毒海胆,右腿还在僵硬地抽搐着。
“咳咳……咳咳咳!”
紫珍珠狂吐出好几口苦涩的海水,剧烈地咳嗽着。
脚底钻心的剧痛和浑身发软的无力感,让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崩溃之中。
她输了。
她一个七十三级的海魂圣,在大海里,连半柱香都没撑过去,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给拎了上来。
而且还是以踩中海胆、右腿抽筋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方式!
这要是传到瀚海城,她紫珍珠以后还怎么在海盗界混?!
唐三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海水。
“大当家,一炷香未到,在下未动用武魂与魂技。”
唐三声音平和,带着几分客气。
“承让了。”
紫珍珠抬起头,美艳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沙滩上抠出一艘战舰。
她看着神情淡然的唐三,又转头看了看软榻上吸椰子汁的兰因。
“……”
紫珍珠深吸一口气,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啪!”
“爹的!老娘愿赌服输!”
紫珍珠红着眼眶,梗着脖子从沙地里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冲着眼前的几人破口大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们这群神仙到底是从哪座庙里跑出来的?!”
“大哥!大姐!”
“你们到底想抢啥啊?!”
几百号海盗撅着屁股捂着裤裆,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排被暴风雨打蔫的海葵。
紫珍珠单膝跪在湿沙里,右腿还在神经质地一抽一抽。
唐三收回素帕,神色自若地侧过身,将目光投向遮阳伞下的兰因,眼见她慢吞吞地吐出一颗西瓜子,歪了歪头。
“抢?”
她伸出一根青葱般细白的手指,遥遥指向营地那头冒着浓烟的铁皮架子。
“不是早就说了么?”
“一百个烤生蚝,五十串烤鱿鱼。”
“多放蒜蓉,辣子要重,刷两遍红油。”
“……”
海风卷着沙砾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紫珍珠那抹悍不畏死的狂气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灭得干干净净。
“你……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刚才呛水的时候被灌聋了。
“我早就说了,我要吃海鲜大排档。”
兰因叹了口气,纤弱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疲惫。
“船上的燕窝雪蛤连吃了半个月,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你们要是觉得一百个生蚝不够分,那再加两条烤鱼,金魂币少不了你们的。”
“……”
紫珍珠的嘴角疯狂抽搐。
她当了十几年海盗头子,见过杀人越货的,见过寻仇灭门的,也见过大陆宗门来耀武扬威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开着一艘能把天斗皇室国库买下一半的巨舰,带着几个能徒手把海盗当耗子抓的妖孽。
一路破浪开荒,杀到她的老巢。
把她几百号弟兄扒光了裤子,把她最得力的副手打成猪头……
就为了吃一口海鲜?!
紫珍珠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憋得她整张脸由白转红。
“老娘……老娘……”
“老娘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你们玩命,你就为了两口蒜蓉?!”
“蒜蓉怎么了?”
兰因很不赞同地蹙起好看的秀眉:“大蒜性温,解毒杀虫,健脾温胃。”
“海上湿气重,这叫食疗。”
“哈哈——”
旁边的宁荣荣靠在朱竹清肩头笑得直颤。
小舞两只兔子耳朵耷拉下来,笑得憋不住气。
紫珍珠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只耀武扬威的万年海胆。
又抬头望着唐三那张风轻云淡,却透着“你不同意就把你削成生鱼片”的俊脸。
她沉默了。
海盗的脸面重要,但命更重要。
更何况,海盗最讲信誉。
“行。”
紫珍珠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老娘愿赌服输。弟兄们!把裤子提上!回营地!”
“生火!宰鱼!烤生蚝!”
*
夜色沉沉地压在海面上,今夜的紫珍珠岛,亮得晃眼。
几十堆巨大的篝火在平坦的营地中央拔地而起,干柴被烈火舔舐,爆出噼里啪啦的火星,直冲夜空。
海盗们鼻青脸肿,裤子上歪歪扭扭系着随手扯来的麻绳,手脚却麻利得很。
既然知道不是来抄家的,这群常年在风浪里讨生活的大汉也展现出了海盗该有的气度。
大桶大桶的陈年海果烈酒被拍开泥封,浓烈甘甜的酒香混着焦糊的炭火气,驱散了海风的寒凉。
手臂粗细的深海魔鳗被洗剥干净,用半米长的大铁钎穿了,架在熊熊烈火上翻烤。
金黄色的油脂滴在炭块上,腾起一团团青白色的香雾。
几十只盆子大小的赤甲红蟹在铁锅里翻滚,红亮刺目的辣油泼上去,滋啦一声,激出漫天的辛辣与鲜甜。
兰因坐在最上首的主座上,淡橘色的长发懒散地披在身后,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面容清丽秀美。
闻着蒜香麻辣的烟火气,她半眯起眼,惬意地笑了。
这半个月被各种灵药腌制入味的灵魂,终于被蒜蓉和辣椒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