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兰目光悲凉地看着她，早知结局，又何必浪费十来年光阴，最后不过证明一件事，她的心里只有皇权。
夫妻，母子情谊在她心里，轻如鸿毛。
“无论我们多像寻常夫妻，到了最后关头，你的心，永远偏向你李家的江山。我们本不该做夫妻。”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看她一眼，离开冬暖阁。
李汐禾压抑着怒火，命青竹准备，她要进宫一趟。
李汐禾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太监，带着一身湿寒的肃杀之气闯了进去。
殿内，小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而他身边，赫然站着一身华服、正轻声软语宽慰着他的崔贵妃。
“你疯了吗？！”
李汐禾大步走上前，盯着眼前这个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弟，声音都在发抖，“赵铎和晨风是顾景兰的心腹，也是西北军的定海神针！顾景兰已经交出了京畿防卫，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他的逆鳞？！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逼他造反！”
“朕就是在逼他造反！”小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双眼泛红地盯着李汐禾。
李汐禾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皇姐，你总是怪朕心狠，可你若是真为朕着想，当年就不该放任顾景兰和顾静娴，更不该把那个孽种放出来！”小九咬着牙，将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彻底宣泄出来，“顾文成那个小畜生，他就该被永远圈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或者是直接一杯毒酒赐死！”
李汐禾的心猛地一沉。顾文成，是顾静娴与废太子的儿子，是废太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你到底在怕什么？”李汐禾厉声质问，“顾文成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小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在国子监的课业极其出色，连太傅都对他赞不绝口！如今他出门交际，结交的全是武将子弟和西北军的家眷！他体内流着废太子的血，现在又在军中暗中培植势力，你让朕如何安心？！”
“他已经改姓顾了！他是顾家人，如何威胁李家人的江山。”李汐禾寸步不让地反驳，“小九，你太执着了！废太子当年是谋反大罪，他身为罪臣之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机会登基，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你在杞人忧天！”
“就算改了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废太子之子！”小九死死地抠着御案的边缘，“皇姐，你敢说他心里没有怨恨？你敢说顾景兰心里没有算计？！”
小九死死地盯着李汐禾，步步紧逼，抛出了那个让他日夜难寐的死结“是！废太子的骨血确实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可他也是定北侯府的骨血！你和顾景兰如今琴瑟和鸣，他手里有西北铁骑，若是顾景兰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用朕的项上人头去给他铺路，你拿什么来保证他不会谋反？！”
“你——！”
李汐禾被他这荒谬却又无可辩驳的帝王猜忌震得倒退了半步。她看着眼前变得面目全非的弟弟，突然上前一步，带着摄政十年的余威，眼神凌厉如刀：“所以你就设下杀局，先斩赵铎和晨风，逼顾景兰仓促起兵，好名正言顺地剿灭他，顺便把生生也一网打尽？！”
在李汐禾极其强大、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逼问下，小九眼底闪过惶恐。他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甚至不敢去直视皇姐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放肆！”
就在小九退缩之际，一直站在旁边的崔贵妃突然挺直了腰板。厉声呵斥道：
“长公主殿下，请注意您的身份！站在您面前的，是大唐的天子！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您不过是个已经交权的内宅妇人，怎敢在养心殿内对着皇上大呼小叫，甚至妄图干政？！”
崔贵妃的话音刚落，养心殿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
“啪——！”
李汐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崔贵妃那张娇艳的脸上！
崔贵妃打得惨叫一声，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御案旁，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狂吠？！”
李汐禾着捂着脸、满眼惊恐的崔贵妃，眼神冷得仿佛淬了冰。
她懂了。她全懂了。
小九虽然多疑，但以他的手段，还布置不出如此阴毒且环环相扣的绝杀局。她教养小九多年，其实是知道他的性子，他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君王，算是宽厚仁慈的。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顾文成和顾静娴这些年其实很低调，几乎都在府中过平静的日子，顾文成也很少露面，可不得不说，侯府的教养真的好，养出文武双全的龙凤。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是男孩子，不能一直被禁锢在府中，定会出来交际，他的优秀刺痛了有些人的眼睛，也令人嫉妒和防备。
“崔家……”
李汐禾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小九，咬牙切齿地冷笑出声，“原来是崔相那个老狐狸。他们在背后挑唆你，利用你对废太子骨血的恐惧，让你去杀顾景兰的旧将！崔家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天子安稳，他们要的是彻底斗垮武将集团，让他们文臣一家独大！”
“皇姐……”小九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崔贵妃，又看着杀气腾腾的李汐禾，双腿竟然微微有些发软。
“你这蠢货！”
李汐禾看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顾景兰城外只有两万亲兵，你以为你今夜能在城内用金吾卫把他剿灭吗？西北大营还有数万铁骑！他若真死在京城，那西北大军就会化作真正的虎狼，将李家的江山撕得粉碎！”
她没有再理会这对被权力毒害了脑子的男女，猛地转过身，拖着湿透的披风向殿外冲去。
她不能留在这里。小九布下的是一个必死的局，而顾景兰此刻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必须赶在顾景兰发兵之前拦住他，否则，这大唐的江山，定北侯府的百年基业，还有她和顾景兰这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余生，都将在这场权力的绞杀中，彻底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