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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权力的博弈,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拉锯战。

顾景兰没有逼迫李汐禾立刻下旨,但他也没有放弃。他开始暗中结交宗室中那些对小九继位不满的闲散亲王,甚至利用兵部的权力,开始逐步向东宫的羽林卫渗透。

他要未雨绸缪,既然李汐禾不肯给,他定北侯府就自己去拿。他要让静娴的儿子,成为这大唐唯一的希望。

而李汐禾,则在这座公主府里,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定北侯深宠、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公主。

她一边在朝堂上替他挡住文官的弹劾,送他最名贵的伤药,亲手为他缝制冬衣;另一边,却暗中调动了内卫,死死地盯住了定北侯府与士族的每一次接触,并在暗中不着痕迹地削弱着西北军在京畿的粮草供给线。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

深夜,床榻之上。

顾景兰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激烈情事。他从背后紧紧地拥着李汐禾,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双手铁钳般死死地勒着她的腰肢。

“公主。”他在她耳边低哑地唤着,眼神在黑暗中幽暗如狼,“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李汐禾身体微微僵硬,假装自己睡着了,呼吸绵长。

顾景兰手臂收紧,他知道,李汐禾不愿意。

他们紧紧相拥,肌肤相亲,体温交融,却是同床异梦。

盛京的寒冬,凛冽得仿佛能将太极殿的琉璃瓦冻裂。

老皇帝病重,太医院的汤药流水般端进寝宫,却止不住那日渐衰弱的龙气。大唐的朝堂,正处于皇权交替前最凶险的暗流之中。

此时的小九,刚刚被册立为太子不过半年。他年岁尚幼,在这群狼环伺的朝堂上,唯一的倚仗,便是李汐禾。

顾景兰的野心,随着老皇帝的病重,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要重新立储。

在他眼中,小九虽然听话,但终究姓李,且有着李汐禾这样心思深沉的姐姐在背后筹谋,顾家永远只能是外戚,是皇权的刀。他要的,是静娴那个有着一半顾家血脉的儿子上位!哪怕那孩子是废太子的骨肉,只要老皇帝驾崩前,他能逼着皇帝下一道改立“皇太孙”的遗诏,有他西北军镇场,这天下,便彻底是顾家的囊中之物。

这日深夜,公主府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暖,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寒冰。

李汐禾穿着一袭单薄的素色寝衣,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环。透过菱花铜镜,她看着坐在罗汉床上、正在擦拭玄铁佩剑的顾景兰。

“今日早朝,兵部和工部的几位大人联合上疏,说太子年幼,恐难当大任,请求父皇将静娴的儿子接入宫中,由父皇亲自教养。”李汐禾放下玉梳,声音轻柔,却透着冷意,“顾景兰,这是你的手笔吧?”

“是又如何?”他抬起头,“皇上已经撑不了几个月了。小九性子软弱,根本压不住那些世家门阀。静娴的儿子身上流着我定北侯府的血,只要他成为皇太孙,我顾家便可名正言顺地替他摄政,保大唐江山百年无虞。”

李汐禾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这时的她可不想演戏了。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顾景兰面前。

“你想摄政,把我置于何地?”

“我们是夫妻,你摄政,与我,有何区别,何况,你自幼在江南长大,也更喜欢闲散富贵的生活,何必涉足党争。”

“那你可真不了解我,我喜欢权力,小九登基,我摄政,没得商量,废太子的儿子不可能成为储君,你死心吧。”李汐禾沉声问,“你为何非要执着于他登基?”

“我父亲怎么死的?你难道不知?他忠心耿耿为大唐驻守边疆几十年,结果被人出卖,死无全尸,为什么!凭什么!”顾景兰双眸通红,“顾家满门忠烈,世代忠诚,得到什么?若我不为静娴母子争一争,迟早我和父亲也会落得一个下场!”

他忍耐着怒火,克制着更多恶毒的话,他知道,这不是李汐禾的错,在李汐禾回京认亲前,这朝堂就烂透了。

“这是废太子一人所为,不是父皇和我的意思,小九更是无辜。”李汐禾说,“我来摄政,也不会让你被暗算,我们是夫妻!”

“我们算哪门子夫妻,成婚多年,你一直喝着避子汤,连孩子都不愿给我生,李汐禾,你什么时候真的把我当成夫君!”

李汐禾浑身一僵,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难怪,他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李汐禾想要解释,却又百口莫辩。

“你解释啊,为什么要喝避子汤,为何不愿意生下有我血脉的孩子,难道不是为了提防我?”

李汐禾轻轻摇头,“不是,只是,我不喜欢孩子。”

顾景兰大笑,“不喜欢孩子,你对生生却视如己出,尽心教导,虎毒还不食子,你对生生也好,对小九也好,看得出来,你喜欢孩子,甚至你每个月都会给江南王家那群孩子送去东西,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孩子?你只是不喜欢我顾景兰的孩子,是吧?”

这罪名,越扣越大,李汐禾也的确无从辩解,只觉得很憋屈!

“顾景兰,孩子的事……我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晚了。”顾景兰淡淡说,“你想要我给小九撑腰,想要我放弃重新立储,如今想起要和我生孩子了,问题是在哪儿吗?”

他太了解李汐禾了。她骨子里流着李家冷血的基因,她根本不爱他。她一次次地用这种最深情、最脆弱的姿态来蛊惑他,不过是因为她如今还只是个公主,她没有自己的兵马,她必须依靠他手里的西北军,来保住小九的太子之位。

“汐禾,别演了。”顾景兰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眼神炽热又残忍:“你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真叫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可你心里清楚,若我今日交出兵权,你明日就能毫不犹豫地将我一脚踢开。你护着小九,是因为他是你掌控朝堂的傀儡;你留着我,是因为你需要我这把刀。”

李汐禾的心头猛地一颤,但面上却毫无破绽。

她没有挣脱,反而迎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薄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汐禾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珠滑落,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我只知道,你是我李汐禾的丈夫。你想要权,我陪你去争;可你若要废了我唯一的亲弟弟,便是要断了我的活路……”

她用尽了浑身解数,用眼泪,用身体,用那份似真似假的爱意,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罗网,死死地缚住这头想要噬主的恶狼。

顾景兰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猛地收紧双臂,将她压在罗汉床上,狠狠地吻她、占有她。

他明知道这是一杯淬了毒的鸩酒,却依然不可自拔地一饮而尽。在皇权与野心之间,她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改立储君的呼声在顾景兰的推波助澜下越来越高。

为了彰显自己作为储君的勇武,平息朝野的非议,小九在太傅的建议下,决定在西山围场举行一场冬狩。

冬狩当日,寒风刺骨。

小九骑着一匹温顺的矮马,在侍卫的簇拥下进入了密林。李汐禾不放心,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骑装,紧随其后。而顾景兰则带着西北军的精锐,在外围护驾。

就在众人行至一处山谷时,异变陡生!

林中突然射出数道冷箭,将小九身边的侍卫悉数射杀。紧接着,一头发狂的猛虎咆哮着从雪丛中跃出,直扑小九的面门!

那老虎显然是被人下了狂药,凶悍异常。小九吓得从马背上跌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脸色惨白。

“救命!皇姐救我!”

不远处的山脊上,顾景兰立马驻足。他手中握着那把百步穿杨的长弓,箭已上弦,却迟迟没有射出。

他冷冷地看着山谷里的一幕。只要他再等上三个呼吸,那头猛虎就能咬断太子的脖子。大唐的天下,就能名正言顺地落入他顾家的掌控之中。

这江山,他要定了!

这个局,也是他为小九设下的死局,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长弓冷眼旁观的瞬间,一道凄厉的惊呼声撕裂了风雪。

“小九!”

只见那一抹刺目的大红身影,竟不顾一切地从马背上飞扑而下!李汐禾没有丝毫犹豫,在猛虎即将咬碎小九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将年幼的太子护在了自己身下!

“噗嗤!”

猛虎锋利的利爪,狠狠地撕裂了李汐禾后背的骑装,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汐禾——!!!”

顾景兰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巨手生生捏爆。

那点想要改朝换代的野心、那些冷酷无情的算计,在看到她鲜血淋漓的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

“嗖!”

恐惧化作雷霆一击,顾景兰手中的长箭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煞气,直接射穿了那头猛虎的头颅!巨大的虎尸轰然倒地。

顾景兰疯了一般地策马冲下山谷,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汐禾身边。

“汐禾!李汐禾!”

他手忙脚乱地去捂她后背喷涌的鲜血。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定北侯,此刻却吓得红了眼眶,声音凄厉得如同丧家之犬。

李汐禾虚弱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顾景兰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费力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顾景兰……”她气若游丝,“我看到了……你刚才在山上,明明可以救他……你没有拔箭……”

顾景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想让他死……”李汐禾眼角的泪水混着雪水滑落,她用性命作为筹码的苦肉计,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既然如此……你不如连我一起杀了……黄泉路上,我们姐弟……也不孤单……”

“你够狠!”

顾景兰彻底崩溃了。他死死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我没想让你死!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受一点伤!太医!快叫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