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羡，苏枝意可以谈筹码。
哪怕牵扯旧情，也是两相拉扯。
可萧景川太干净，太温柔，他的付出从无算计，毫无所求。
正因如此，她才最怕亏欠，最怕辜负。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还没想明白这些，颠簸的马车就停下了。
车前帘外，传来王管家略显迟疑的声音：“姑娘，您看……是谁来了？”
苏枝意的心绪还没有平静，一时没有应声。
外头的王管家语气愈发热切，欣喜道：“姑娘，快出来瞧瞧呀！”
苏枝意深呼吸两下，这才素手去掀帘子。
那一刹那，她整个人愣住了。
院门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是谢兰辞。
他身后仆从列队，堆满了一箱箱礼盒，层层叠叠。
许久没见。
他模样依旧俊朗如昔，只是眉宇间染了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
四目相对，谢兰辞唇角浅浅扬起：“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苏枝意面冷沉下来。
“谢将军，请切莫胡乱称呼。”
她的态度很强硬，疏离，场面陡然一僵。
王管家看得心头一紧，脸色尴尬，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
“谢将军，可是刚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不如进府喝杯热茶，也好同姑娘好好叙叙旧。”
谢兰辞淡淡颔首，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他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仆从，将满满当当的礼盒都搬进府中。
苏枝意立在原地，冷眼沉沉地盯着他。
谢兰辞神色坦然，看着她僵持着迟迟未动，问：“枝意，怎么还不进府？”
苏枝意冷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谢兰辞轻笑一声。
“我刚入京城，尚无落脚之处，不过是想在你府中借宿一晚。
你府中人少房多，自然是空房充裕，待我明日入宫面圣，自有安置之地，便会搬走。”
“你为何不住客栈？”
“这般深夜，你让我孤身哪里去寻客栈？”
苏枝意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礼盒：“那这些东西，又是什么用意？”
“都是给你带的。这些从前在将军府常用的物件，我记得你念旧，用惯了的东西，换了便不顺手。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府再说，别站在这里吹风。”
苏枝意依旧不动，谢兰辞正要再开口劝说，目光却忽然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身后不远处。
他眉头微微一挑，带着几分玩味。
“咦？这不是锦衣卫陆大人吗？”
陆羡？
苏枝意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僵，转头看去，便见陆羡站在陆府门前。
月光下，他一身飞鱼服，正冷眼睨着这边。
苏府与陆府相邻，距离极近，他脸上那抹阴沉之色，苏枝意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未回神，谢兰辞已然朝着陆羡的方向扬声打招呼。
“陆大人，这么巧，原来你住隔壁？”
陆羡直了直身子，月光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的高大。
他本就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便是一眼夺目，即便身旁立着常年征战的谢兰辞，也半分不逊色。
月光下，一步步朝着苏枝意与谢兰辞的方向走来。
他越走越近，压迫感迎面而来。
苏枝意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她面无表情，可心里早已经慌乱如麻。
“谢将军，何时回的京？”
陆羡明明是在询问谢兰辞，目光却从未从苏枝意脸上移开。
那灼热又说不清的审视，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方才刚入京，没想到一回来便遇上陆大人，倒是有缘。
只是陆大人这么晚守在府门口，莫不是在等人？”
苏枝意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么晚了，他会在等谁？
是公主殿下？
还是叶青柔？
可无论他在等谁，眼下这场景，已然容不得她多想。
谢兰辞大半夜登门，还带着这么多东西，若是被旁人瞧见，流言蜚语定然随之而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会公之于众。
情急之下，苏枝意拉了拉谢兰辞的衣袖，催促道：“别聊了，先进府再说。”
谢兰辞看着她的纤纤素手，唇角微微上扬。
他故意放慢动作，朝着陆羡抬手拱了拱手：“那便不打扰陆大人了，我们先行告辞。”
二人刚抬步踏出半步，身后便传来陆羡的声音，硬生生将他们的脚步钉在原地。
“谢将军。”
苏枝意浑身一僵，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料。
谢兰辞也缓缓顿住脚步，不急不缓地转过身看向男人：“陆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羡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的目光扫过苏枝意拉着谢兰辞衣袖的手，淡声道：“谢将军这般深夜，登门造访苏姑娘府中，不知所为何事？”
“此事，想来与陆大人无关吧？”
陆羡低低笑了一声。
“谢将军提前回京，陆某的确未曾预料。
不过，奉陛下旨意，陆某早已为谢将军备好了落脚之处，皆是亲手督办，不敢有所怠慢。
既然今日恰巧遇上，自然该亲自送谢将军过去。不知谢将军，此刻方便吗？”
谢兰辞脸上的笑容一滞。
“怎么好意思大晚上的麻烦陆大人。”
“谢将军言重了。识君之命，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本分。
陆某的马车就在一旁，不如现在便送谢将军过去。
明日一早，陆某再来接将军一同入宫面圣。陛下若是知晓将军提前回京，定然大喜。”
陆羡搬出了陛下，谢兰辞自然无法再拒绝。
他身为将军，岂敢违逆圣意？
谢兰辞无奈，只能再度拱手：“那就有劳陆大人了。”
他轻声对苏枝意道：“枝意，明日我入宫复命后，再来看你。我先随陆大人过去了。”
苏枝意站在原地，面色尴尬。
她看着谢兰辞，又看向陆羡，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此刻二人要同乘一车离去，苏枝意怎能安心？
这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陆羡万一跟他说了什么话，谢兰辞疯起来，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看向陆羡，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面色平静，只是对着谢兰辞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兰辞又回头深深看了苏枝意一眼，这才转身踏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