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顿时有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
李得胜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顿时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打雷了?!”
然而不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身边的同伴就在这砰砰的打雷声中,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只见身后冲天的火光之中,一队蒙着面的人马从身后飞奔而来——
他们手里拿着似弓箭,又不像弓箭的东西,那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他们,砰砰砰齐发!
不见有人张弓,也不见有人拉箭,可他们的人就这么被,砰砰砰一个接一个,倒了!
李得胜大惊失色,用力瞪大了眼睛: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只听砰一声,那黑漆漆的洞口喷出的东西快如流星,朝李得胜当面击来!
李得胜大喝一声,猛地朝地上扑去,但耳朵还是被打中了,鲜血瞬间迸溅在脸上,不仅右耳被炸掉了,连半边脸颊也烂掉了!
不远处的赵烈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动摇了心神,按着机括的手指微微一颤,那仅有的一枚袖箭当即射偏了!
这声音、这声音是——
赵烈从小对兵器痴迷,他在肆阳院就有一个收罗天下武器的库房,后来还被沈绿珠改了名儿叫破兵器房——
这天底下,没有赵烈不认识的兵器!
但此时此刻,乍然之间听到那诡异的枪声,连他自己都不禁愣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火铳!”
一时间,赵烈也不禁寒毛直竖!!
鞑子怎么会有杀伤力这么强的武器?!
火铳这种东西,向来只有京城的神机营有,其锻造图纸,更是大周兵部的高级机密,不可能外流!
而且,这种东西制作不易,至今还造得非常粗糙,其射程也非常有限;
除此之外,这东西还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这东西需要火药上膛,一个不慎,开火的间隙直接炸膛,能把人的半边胳膊炸断,误伤自己人!
然而火铳虽有很多缺点,但也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这东西近距离射击时,杀伤力极大!
起初,这东西只有京城的神机营有,后来,神机营用坏的、用旧的、淘汰的,也被各地将领想办法弄了几把放到军中——
燕州边军由赵阔亲自坐镇的中军营,也有十来把!
但也仅有十来把。
早些年赵烈撒泼打滚想跟他爹讨一把,赵阔怕这东西炸膛把赵烈炸个半死,压根不肯松口。
赵烈没用过火铳,但是这东西,他是见过的!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身后那队蒙面黑衣人手里举着的火铳,面上,骤然失色!
石骢仓促间扑到地上一滚,回头忽看见身后敌军中,一个戴着银色獠牙面具、罩着一身黑氅的男子慢慢举起手中的东西,用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了赵烈!
他顿时目眦尽裂,朝赵烈大喝出声:“世子爷!小心!”
李得胜见状,强忍着耳朵被火铳打烂的疼痛,猛地从地上腾跃而起,朝赵烈身后扑去:
“世子爷!”
“砰”一声巨响,火药味顷刻四散开来!
李得胜后背瞬间如同被双手活生生撕裂般——
那巨大的弹药挫力,将他脊骨直接击穿,但他仍飞快冲上来张开双臂将赵烈整个抱住,重重往地上一滚——
“李得胜!”
赵烈只觉得脑袋狠狠砸在了地上,眼前有一瞬间的发白!
那头,俺颜达匆忙间避开赵烈射来的袖箭,抬头瞧见叔叔夺也带着援兵飞奔而至,又见赵烈似中了弹,顿时提起流星锤朝两人杀来!
这时,
地面骤然震动起来——
骁阳混在追兵里,跟着孟千钧飞奔而来,嘶吼出声:“世子爷!”
夺也策马站在对面,握着发热的铜火铳,大喝一声:“俺颜达,不要恋战,撤!”
俺颜达看着追兵已至,只能遗憾地咬着牙调转马头,领着人直接突围而去:“撤!”
骁阳策马跑近,看到赵烈和李得胜浑身是血,双双倒在地上,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世子爷,老李!”
天空阴沉沉的,但夜色还是被不太明亮的日光逐去了。
天,亮了。
螳螂想捕蝉,不料却被蝉戏弄了;
而赵烈以为自己是啄食螳螂的黄雀,却不料,黄雀头顶还有盘旋的秃鹰!
赵烈被李得胜压在地上,抬手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他飞快翻身,伸手撑着李得胜的背,将他抱在怀中,右手紧紧抓着李得胜的手:“李得胜!”
李得胜口中吐血,喉间几欲发不声来。
他倒在赵烈怀里,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巴憨憨一笑:“原来、原来这个鬼东西,叫……叫火铳啊,可真他娘的厉害……”
“李得胜……”
赵烈眼睛红得厉害,伸手去捂他的后背,可是无论他怎么捂,鲜血还是如同决堤,奔涌而出!
赵烈胸口难受得似要爆裂开来,嘶吼着:“军医……军医!”
石骢见状,从不远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在李得胜面前:“老李,老李!你给我起来!”
骁阳跑近前,看到此情此景,手中提着的刀,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李得胜呼吸已经十分艰难,他用力握着赵烈的手,在残喘中断断续续地说:“世子爷,不要、不要为我难过……”
他看着赵烈,脸上挂着笑:“鞑子杀了我的家人,将来,你……你再多、多杀几个鞑子……就是……为我报、报仇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声音彻底在喉间消散。
他看着赵烈的眼睛,如同熄灭的烛火,转瞬便暗淡下去。
他的手,也慢慢地从赵烈手中滑落。
但赵烈红着眼睛飞快伸出手,又一把将它捞了回来,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
得胜,得胜,
他是燕州的好儿郎,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可他,却没能,平安归来。
苍茫大雪,突然间,落了下来。
等军情传回燕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
燕州的百姓坐在茶楼里喝茶,惶惶不安地议论着这场突袭:
“听说没?昨夜鞑子突袭,差点打进来了!”
“要不是世子爷,鞑子就打进来啦!”
“什么,咱们世子爷也上战场啦?”
“上了,这一次,还立了大功呢!”
“哎哟,这可真是了不得呀!下次世子爷回城,要是不小心纵马撞翻了我的摊子,我再也不找他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