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西境又如何,北疆依然有强兵驰援!”
面具下,那人半眯起眼睛,语气森然,“所以俺颜达,你记住,我们真正的劲敌,从来只在北疆,在燕州!”
那人策马走到俺颜达身侧,与俺颜达一起抬头看着前方,但他的目光,仿佛越过燕州,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过去几百年,我们的铁蹄从来没有真正踏进过大周,曾经,我们以命换命,以硬碰硬,都没讨到便宜,可如今,俺颜达,你看到了吗?它并非永远强悍不可战胜!”
俺颜达目色中腾起了火焰,一字一字地说道:“阿叔,我、已经看到了!”
原来这人,正是鞑靼可汗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俺颜达的亲叔叔,鞑靼睿亲王,夺也!
俺颜达坐在马背上,眺望着燕州,眺望着大周,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衰败——
在森林中,号称百兽之王的老虎一旦出现了病态,森林的百兽,就不再惧怕它了!
夺也坐在马背上,注视着燕州的方向:
“西境已乱,北疆再败——今天这一战, 就是大周崩裂的开始!”
“……”
“俺颜达,我们用几代人的血肉布下这一局,谋的不是大周的一城一池,将来,你要成为开天辟地的君王,带领鞑靼的雄鹰占据这块肥沃的土地——
“你,不仅要成为我们鞑靼至高无上的大汗,你,还要成为大周的主人!”
“……”
夺也说着微微侧头,抬手重重地按在俺颜达的肩上,看着他时,那目光充满希冀:
“去吧,咱们鞑靼最英勇的巴图鲁,我将在这里,盛满美酒,等着你凯旋!”
俺颜达面上露出笑意,他们接连在西境两次攻城大获全胜,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
他伸手举起马鞭,重重朝前方一指,带着骑兵往前奔驰:“今夜,是我送给燕州的礼物!”
夺也勒着马,站在山坡上,看着俺颜达带着骑兵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朝前方袭去。
直到俺颜达带着骑兵远去,夺也才带着一小队兵马,飞快绕到另一条路,不见了踪影。
数个时辰之前,烈风营——
得知世子爷领着人出去巡逻一直没回来,郭常威赶紧将此事上报,把营里的几位大将吓得魂魄当即飞出了体外!
“这个小祖宗,莫不是遭了鞑子埋伏?”岳泓圣坐在主位,眼皮狠狠一跳,“陈镇山,快,领一队人马出去找!”
赵烈这小崽子要是出了事,他们都无法跟国公爷交代!
“是!”陈镇山一听说赵烈这小祖宗出了事,早就急得心里冒火,猛地朝岳泓圣一拱手,当即掀帘走了出去!
这时,营地大门守着的小兵飞奔过来:“陈将军,岳将军,成阳小旗回来了!”
“成阳回来了!”
陈镇山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朝营地大门一看,果见成阳一马当先,领着两个人穿过营地大门,朝里头奔来!
“怎么就回来了他们三个?!”
不看不要紧,一看陈镇山眼睛当即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往成阳三人身后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这会儿想跳河的心都有了!
不等成阳策马走近,他就快步上前将人喝住:“世子爷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世子爷没事!”
成阳喘着大气滚下马背,急道,“我们出去巡逻的时候,发现了鞑子的踪迹!世子爷命我回来把消息传回烈风营,他——”
成阳气没喘顺,猛地停了一下想吸口气,就被陈镇山当头呼了一掌,声音震天:
“他什么他!那小祖宗到底咋了!”
成阳急忙又道:“世子爷领着人继续跟了上去,说等打探到敌军的藏身地,他会领人直接前往烈火营,去找孟将军!”
“这小兔崽子!”
陈镇山一听说赵烈人没事,刚要松口气,结果下一瞬,又听说他人去追鞑子了,又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那小兔崽子才带了几个人?就敢追上去!也不怕人家把他剁成肉酱!
陈镇山气得一把揪住成阳的后领,把人扔进了大帐:“快说说你们是在哪遇到的鞑子!”
大帐里——
岳涨圣划拉一声在大桌铺开军防图,众将当即全部凑了过来。
“我们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鞑子!”成阳手指往图上一点,
“我们出去巡逻的时候,发现一队鞑子鬼鬼祟祟摸向了咱们营地附近,随后他们就一路向西,悄声往烈火营的方向去了!”
“我们一路跟着他们,直接追到了这里!”成阳手指往图上一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发现大批敌军,但是这一队鞑子行踪诡异,一直往烈火营的方向走,世子爷推测,他们的兵马应该藏在烈火营附近,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咱们烈风营,而是烈火营!”
“世子爷还说,”成阳将赵烈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如果鞑子突袭烈火营,可能会在烈火营和烈风营中间的道路上设下埋伏,阻断我方两营互相支援的路!”
陈镇山面色凝重起来:
“去年,鞑子突袭咱们营地时,还好大爷和世子爷带着援兵及时赶到,否则咱们烈风营当时就沦陷了!”
他手指在两营之间一划,
“这一次,鞑子学聪明了,我们两营之间有一营不敌,另一营势必出兵驰援,他们在路上设下埋伏,我们一出兵驰援,就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
“到时,我们的精锐要是全折在这里,回过头,他们就能派兵,把另一个营一并端掉!”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往年这个时候,鞑子不会这般激进,看来西城和丹城的两次胜利,喂大了鞑子的野心,”
鞑子抢了劫掠了西城和丹城,他们今年过冬根本不缺粮食,反观他们北疆,粮饷减半,再过些时候朝廷再不想办法,恐怕他们边关连马都喂不饱了!
岳泓圣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个冬天,鞑子都不会收兵,他们如今把西境的兵力全部收回,押在了燕州,咱们与鞑子,终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