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墨单膝跪在地上,金色的铠甲在灵火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面容依然冷峻如初,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钢铁般的笃定和承诺:属下领命。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释放的金色流光,在大殿门口一闪而逝,朝着天际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道金色的光芒划破了午后的天空,如同一柄离弦的利箭,带着不容更改的使命,朝着唐晨和洛清涟消失的方向追去。
……………
而此刻,在洛域外的一片偏远山脉深处,一座无名山峰的山腰处被一道从虚空中硬生生撕开的空间裂缝撕出了一道通往世外的缺口。
姜御的身影率先踏出,悬浮在半空中。他单手一挥,那道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洛清涟紧随其后,她的长发被空间乱流吹得向后飘飞,面颊上的泪痕已被风干,却依然带着一抹干涸的印记。
她怀中抱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唐晨,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形托稳,落在一片被山风吹过的草地上。她蹲下身,将唐晨的上半身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热的青石上,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看着他依然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色。
唐晨的气息依然微弱,胸膛的起伏也显得沉重而费力,但脉搏还在跳动。
洛清涟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唐晨的额头,目光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道正在缓缓凝实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激道:多谢前辈。
姜御的身影在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唐晨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唐晨那张苍白的脸上,在他年轻却又写满伤痕的轮廓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欣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虚弱,仿佛支撑他现身的最后一丝气力正在随话语一同淌走,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那种唯我独尊的从容:丫头,老子把他交给你了,他做得够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唐晨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倦:老子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等他醒了,告诉他,别再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了。以后日子长得很,不差这一时半刻。
姜御的话音越来越轻,那道虚影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变得越来越淡。他最后看了唐晨一眼,然后化作一缕金色的光芒,重新没入了唐晨的空间戒之中,消失在镇魂钱深处那道幽暗的光芒中。
洛清涟坐在唐晨身边,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双眸微闭,感受着肩膀上那道均匀的、带着温度的呼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如同将三年的等待和这一日的惊心动魄都在这一口气中缓缓释放出来。
这一路走来,他等了三年,她同样等了三年。从东玄域到中域,从外院到内院,从潜龙榜到五族大会,他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闯过了那么多的关卡,最终在那个所有人都对她冷眼相待的地方站了出来,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手指轻轻抚摸过唐晨的额头,感受着其均匀起伏的呼吸,洛清涟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温柔和笃定:睡吧,我在这里。
洛清涟抱着唐晨的身体,坐在那片偏远的参天古树下,但她的身体却依然紧绷着,她是洛族的洛天女,在洛族生活了二十年,对那个家族的作风和习惯再熟悉不过。洛鸿渊今日当众丢尽了颜面,当着五族的面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古老灵魂逼得退让,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一族之长来说,这无异于在他的权力画布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裂痕。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洛清涟的记忆中,她的父亲从来不是那种吃了亏还会大度地放人一马的人。他如今一定会派人追击,一定会在所有人离开后派人追上他们,将今天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必须离开。
洛清涟小心翼翼地将唐晨的身体扶起,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青石上扶起来。唐晨的体重比她预想的要沉,他昏迷中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全部压在她纤细的肩头。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将他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带着他沿着山间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在踩踏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今天的消耗同样不小,但她的步伐依然坚定,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在周围的林间快速扫视,寻找着可以作为遮蔽的安全之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从午后的明亮渐渐变成了黄昏的暖橘色。
洛清涟终于在一片更加茂密的树林深处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着,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轻轻扶着唐晨走进了洞穴深处,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壁上,然后退后几步,用藤蔓重新将洞口遮好。黑暗迅速笼罩了下来,只有洞壁缝隙中透进来的最后几缕暮光,在黑暗的石壁上投下细长而微弱的光影。
她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身旁的石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必须在对方追上他们之前找到更稳妥的去处。
但她太累了,累到只想在这一刻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让疲惫的身体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得到几息的喘息。
她闭着眼,听着洞穴外远处林间低低的风声,感受着黑暗中那一点点残余的光线在悄然变化。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疲惫的黑暗和洞中的黑暗仿佛融为了一体,将她的意识拖向一片模糊的边缘。就在她的意识将要滑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咳嗽。
她猛然睁开眼睛。
唐晨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如同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蝴蝶正在尝试着破开束缚。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嘶哑而干涩的喘息,如同在吞咽着什么。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唐晨!洛清涟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和急切。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脸,目光中满是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晨的目光是涣散的,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水面在重新聚拢,过了好几息才逐渐聚焦。他的视线缓缓移动,从洞顶的石壁移动到洛清涟的脸,然后在辨认出她的面容之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清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刚从长眠中苏醒的疲惫和虚弱。他想要坐起来,但他的手臂刚一用力就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和无力感拽了回去,整个人重新靠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洛清涟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轻柔而坚定:别动。你伤得很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唐晨没有再试图挣扎,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缓缓睁开,目光中的焦距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被痛苦磨砺后的平静:姜叔呢?
他回去了。洛清涟的声音依然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温和:他说他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让你别再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了,说日子长得很,不差这一时半刻。
唐晨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那一丝紧绷的担忧缓缓松开了些许。他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情况,经脉中有多处损伤,灵力几乎枯竭,精神力也消耗殆尽,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容器。
但他能感觉到幽莲赤火正在缓慢地释放出温暖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受损的地方。他的身体虽然很虚弱,但正在恢复,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重新站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洛清涟的身上。他的眼睛依然带着疲惫的余韵,但其中映着洞外微弱的天光,显得格外温柔。他的声音沙哑却诚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醒透的低沉:谢谢你。
洛清涟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一直等着我。唐晨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中微颤的温度:等我走到你面前来。
洛清涟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他的手指也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在从相触的皮肤之间无声地传递。
风从藤蔓的缝隙中穿过,吹动了她散落的发丝。她微微侧过身,挡住了那道风,像是替身旁的人挡下那些还没有到来的冷意。
我等你,等多久都愿意。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她此刻全部的力气都用来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