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姜御单手一挥,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在身前展开。裂缝的边缘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如同一道被撕裂的幕布露出了后面虚无的暗色。
裂缝不大,刚好容纳两三人通过,但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安稳的厚重感。
三人没有犹豫,朝着那道裂缝迈了进去。穿过那道漆黑的裂缝,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眨眼间便消失在虚空的另一侧。裂缝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填补了最后一丝缝隙,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洛族大殿上,五族的宾客们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有人还在回味那道古老灵魂的话语中的每一分深意,有人沉默地注视着大殿门口的方向,试图从那片空旷中捕捉到什么残留的信息。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很清楚,这场五族大会的结局,已经超出了任何人最初的预料。
大殿之中,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的消失,空气仿佛从凝固中重新恢复了流动。但那种流动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沉闷。
姜族的方阵中,姜太荒缓缓站起身来,那双深井般的老眼中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没有看洛鸿渊,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声音平淡而疏离,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从容和果断:既如此,那我等不便多留。洛族长,今日盛会已了,我姜族就此告辞。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如同在看一场已经落幕的戏剧后起身离席般的淡然。但正是这种淡然,让洛鸿渊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因为他能从姜太荒的态度中读出一种明确的信号,姜族选择了站在唐晨和洛清涟的那一边。这份选择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五族大会的场合公然表态,已经是一个足以改变格局的信号。
药族与星族的方阵中,两人对视一眼,同样站起身来,朝着洛鸿渊微微拱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告辞了,便带着各自的年轻后辈转身离去。药青青跟在药尘身后,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仿佛迫不及待要离开这片让她感到窒息的土地。
三族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大殿的门槛,走进了那片午后的阳光之中,如同两条汇入大海的河流,在洛族的地盘上留下了逐渐消失的足迹。
大殿中,剩余的宾客们也开始陆续起身,那些来自中州各地的修士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拱手告辞。没有人想在这样的氛围中多做停留,因为所有人都能闻到空气中那种正在酝酿的暴风雨的气息。
待得大殿中只剩下洛族自家人和姬族的人时,洛鸿渊的目光终于变得深沉起来。那双眼睛如同一片被乌云笼罩的海面,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在翻涌着滔天的暗流。他负手站在高台之上,白色的华服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光芒微微暗淡了几分,仿佛也在随着主人的情绪变化。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洛昊的生母站在洛鸿渊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保养得宜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气和责备。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依然清晰可闻:我就说,女大不中留,你当初还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现在倒好,她联合外人来砸自己家的场子,当着五族的面让你下不来台。人家都欺负到头顶上了,你还要替她留几分情面?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长期积压的不满和嫉妒,如同一条在地下流淌多年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目光望着洛清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算计。
但当她说到你当初还护着她那几个字的时候,洛鸿渊猛地转过头来,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眼神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在她脸上轻轻划过。
那个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如同深冬寒潭般的冷意,让洛昊的生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她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目光望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洛昊站在一旁,他的左肩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暗金色的华服上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他的面色依然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但他站在那里,同样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了,洛鸿渊真正发怒的时候,反而是最安静的时候。那种沉默如同一座正在积蓄压力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翻涌着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多嘴多舌的人,只会成为他第一个发泄的对象。
洛鸿渊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殿门口的方向。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那种一族之长的威严和平静,但那双深沉的眼底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翻涌、凝聚、成型。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冷冽,如同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肃杀之气:
阎墨。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大殿中轰然回荡。那道声音中蕴含着大圣人境巅峰的灵力,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大殿中压抑的空气,直直地射向某个方向。
一道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天际掠过,如同一道被拉长的闪电在大殿门外的广场上骤然停顿,然后化作一道身影,单膝跪地,姿态恭谨而迅速。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而挺拔,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的气息深沉而内敛,锋芒被盔甲完美收敛。金牌洛神军的总统帅,阎墨,二十五岁的小圣人境强者。
属下在。他的声音简短而冷冽,如同金属在敲击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洛鸿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直直地刺入他的灵魂深处。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如同在石板上刻下的铭文:那小子体内的灵魂坚持不了多久,他的底牌已经用尽了。趁他虚弱,给我杀了他,不必留活口。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瞬,如同寒刀在出鞘前最后一息的静止,然后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如同审判般的冷厉:将清涟那个吃里扒外的给我带回来,打入困灵水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困灵水牢,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大殿右侧那几位一直沉默的、支持洛清涟的族中长老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向前迈了两步,面色急迫而恳切,声音中带着一种长者和族老特有的威严和哀求:族长,万万不可啊!清涟虽有错,但也是洛天女,是我洛族千年难遇的传承者!困灵水牢那种地方,一旦进去,神魂受损,修为倒退,就算出来也会留下无法挽回的暗伤!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另一位长老也跟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颤抖:族长,清涟那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她终究是我洛族的人。今日之事虽然伤了颜面,但何至于此?若是将她打入困灵水牢,日后我洛族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是啊族长,三思啊!清涟的天赋是千年不遇的,若是毁了她的根基,我洛族将来少了一位能扛鼎的人物,损失的终究是我洛族自己啊!
几位长老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和恳切。
洛鸿渊的目光缓缓转向他们,那张威严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动容。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冷意,将所有的恳求和急切都在一瞬间冻结成冰:谁在多说一句,一并压入困灵水牢。
大殿中,那些还在试图开口的长老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他们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们知道,洛鸿渊的话就是命令,在洛族的地盘上,没有人能违抗他的意志。
洛昊的生母站在洛鸿渊身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力压制却依然藏不住的、如同胜利者般的弧度。但她没有敢让那个弧度变得更加明显,只是低下头,将那份得意掩埋在低垂的眼睫之下。洛昊依然沉默地站在那里,但那双眼睛中,分明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