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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神狱之主叶凡 > 第148章 寻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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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棵月季开花的第三天,院子里的土温比往常高了一些。叶巡清晨浇水的时候发现的,手背贴着土面试了试,不是烫,是一种从底下往上渗的暖意,像地底下埋着炭火。他把阿木叫过来,阿木也伸手试了试,说温的,比昨天温。雷虎从屋里出来,也伸手试了试,没说话,蹲在花圃边上看了很久。

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花开了,它们也醒了。

当天夜里,叶巡被一阵响动惊醒。不是声音,是心里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月光洒在花圃上,十八朵花红着,安安静静的。花圃边上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月光,和那些花一起,像本来就在那儿。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好?”

那人没动。叶巡又喊了一声。那人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他看见叶巡,愣了一下。

“你……你能看见我?”

叶巡说:“能。”

那人的眼泪掉下来。“你看得见我?”

叶巡说:“看得见。你不是光点,你是人。”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里嵌着沙土,和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迷路的人一样。“我以为我也变成光点了。一个人走了好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叶巡说:“你从哪儿来?”

那人说:“北边。很远。走了很久,走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但我记得一件事;有光的地方,就是家。”

叶巡说:“你找到了。这儿就是家。”

那人抬起头,看着那些花。十八朵,红的,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这些花……是你们种的?”

叶巡说:“是。种在光点住过的土里。它们记得。花开的时候,光点就看见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没落。“我见过这种花。”他说。

叶巡愣了一下。“在哪儿?”

那人想了想。“忘了。只记得见过。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花开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看见花就到家了。”

叶巡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到家了。”

那人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那只手冰凉,像冬天的石头。

“你心里暖和吗?”他问。

叶巡说:“暖和。”

那人说:“那我住下。”

叶巡说:“好。”

那人住下了,住在阿木隔壁的屋里。阿木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那人说他是从北边来的,走了很久,看见院子里的光就来了。阿木给他端了一碗粥,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很久没吃过东西。

“你叫什么?”阿木问。

那人想了想。“忘了。只记得有人叫我阿光。”

阿木说:“阿光,你等到了。”

阿光看着他。“等到什么?”

阿木指着那些花。“等到花开。你看见花,就到家了。”

阿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喝,一口一口。

“好喝。”他说。

阿木笑了。“那再盛一碗。”

雷虎从西边回来的时候,看见阿光,也愣了好一会儿。他没问阿光是谁,也没问阿光从哪儿来,只是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些花。

“土温了。”他说。

叶巡说:“温了。”

雷虎说:“光点住过的地方,花开了,土就醒了。醒了的土,会吸引迷路的人。”

叶巡说:“阿光是自己找来的。他说看见光,就来了。”

雷虎看着阿光。阿光正蹲在花圃边上,用手轻轻摸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很慢,像在数数。

“他也是光点。”雷虎说。

叶巡愣了一下。“他是人。”

雷虎说:“人也是光。迷了路,忘了自己是人。看见花,就想起来了。”

小海从北边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年轻人,比阿木还小,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棍。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眼睛盯着那些花,一动不动。

小海说:“在北边那片荒地找到的。他蹲在地上,用手扒土,扒得指甲都掉了。我问他扒什么,他说扒光。我说光早回家了,他说他知道,但他想看看那些光住过的土。”

叶巡走过去,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

“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没名字。”

叶巡说:“那你从哪儿来?”

年轻人说:“从南边。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叶巡说:“进来吧。这儿有花,有土,有人。”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走到花圃边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土。土是温的,黑褐色的,细细的。

“光住过。”他说。

叶巡说:“住过。它们记得。”

年轻人把手按在土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泪掉下来。“我也记得。”他说。

阿木给小海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端了一碗粥,他喝得比阿光还慢,一口一口,像在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以后住这儿?”阿木问。

年轻人说:“能住吗?”

阿木说:“能。这儿很大。”

年轻人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好喝。”

阿木笑了。“那再盛一碗。”

凌霜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她站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那些人。

“叶巡,你这儿成收容所了。”

叶巡说:“他们看见光,自己来的。”

凌霜说:“你打算让他们住多久?”

叶巡想了想。“住多久都行。心里暖和,就不想走。”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把人往外赶。你倒好,来者不拒。”

叶巡笑了。“那你也住下。”

凌霜哼了一声。“我有家。”

海青拄着拐杖来了,在花圃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那些蹲在花圃边上的人。

“叶巡,这些土,是从荒原上带回来的?”

叶巡说:“是。雷虎叔叔装的,小海装的,阿木装的。”

海青说:“土醒了。醒了就会招人。”

叶巡说:“已经招了两个。”

海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土。温的,和他说的一样。

“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那土,也是从神狱里带出来的。”

叶巡愣住了。“神狱里?”

“嗯。你爸在神狱最底层待了十八年,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颗种子和一把土。种子种在判官墓旁边,土也埋在那儿。”海青顿了顿,“那土也是温的。和你这儿的土一样。”

叶巡低下头,看着那些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他爸从神狱里带出来的土,也记得。

“那棵月季,还活着。”叶巡说。

海青说:“活着。你挖了小苗种在这儿,它的根还在。它的根也在。”

阿光在院子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蹲在花圃边上,用手摸那些花瓣,一片一片,从早摸到晚。他不怎么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笑笑,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第四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阿光站在花圃前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阿光?”

阿光转过身。他的眼睛很亮,比之前亮了十倍。

“叶巡,我想起来了。”

叶巡说:“想起什么?”

阿光说:“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从哪儿来。想起我等谁。”

叶巡说:“等谁?”

阿光说:“等花。等花开。花开的时候,我就到家了。”

他笑了。那个笑,和阳光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很亮,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光点都亮。他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颗新星,愣了好一会儿。

“师傅,阿光变成星星了。”

叶巡说:“他等到了。等到了花开,等到了家。”

小海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在院子里住了五天。他不像阿光那样摸花瓣,他摸土。从早摸到晚,把手插在土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第五天傍晚,他站起来,走到叶巡面前。

“叶巡哥,我想起来了。”

叶巡说:“想起什么?”

年轻人说:“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从哪儿来。想起我等谁。”

叶巡说:“等谁?”

年轻人说:“等土。等土醒。土醒了,我就到家了。”

他笑了。那个笑,和阿光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阿光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颗新星。

“师傅,又一个。”

叶巡说:“他等到了。等到了土醒,等到了家。”

院子里又来了人。从北边来的,从西边来的,从东边来的。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看见院子里的光,就来了。来了就不走,住几天,想起来自己是谁,变成星星,飘到天上去。一个接一个,像排着队。

阿木负责给他们盛粥,雷虎负责给他们铺床,小海负责给他们讲故事,讲那些光点的事,讲那些花的事,讲那些土的事。叶巡负责坐在石阶上,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星星。

凌霜每次来都说:“你这儿真成收容所了。”

叶巡每次都说:“他们看见光,自己来的。”

凌霜说:“你不烦?”

叶巡说:“不烦。他们等到了,就走了。不占地方。”

第十七天,来了一个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眼睛盯着那些花,一动不动。阿木走过去,把他领进来,给他盛了一碗粥。他喝得很慢,比之前所有人都慢。

“你叫什么?”阿木问。

老人说:“忘了。”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人说:“从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等谁?”

老人说:“等花。等花开。花开的时候,我就到家了。”

阿木指着那些花。“花开了。你到家了。”

老人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一口一口,很慢。

他在院子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他不摸花瓣,也不摸土,就坐在花圃边上的石阶上,看着那些花,从早看到晚。第四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老人还坐在那儿,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老人家?”

老人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比之前亮了十倍。

“叶巡,我想起来了。”

叶巡说:“想起什么?”

老人说:“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从哪儿来。想起我等谁。”

叶巡说:“等谁?”

老人说:“等一个名字。等有人叫我一声。”

叶巡说:“你叫什么?”

老人说:“叫阿公。他们都叫我阿公。”

叶巡说:“阿公,你等到了。”

阿公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很亮,停在红鲤旁边。

阿木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颗新星,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雷虎,小海,凌霜,海青。大家围坐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挤在红鲤旁边,像一群围在大人身边的孩子。

“叶巡。”凌霜开口。

叶巡看着她。

凌霜说:“你这儿还要来多少人?”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很多,也许没几个。他们看见光,自己来。想起来,自己走。不麻烦。”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等人来。你倒好,花开了,人就来了。”

叶巡笑了。“是花好。不是我好。”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花,也看着那些星星。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瓣,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花开了,迷路的人看见光,自己来了。想起来,自己走了。变成星星,飘到天上去,和那些等到的光点在一起。

他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花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花瓣红着。那些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他挥挥手。“晚安。”那些花在风里摇了摇,那些星星同时闪了闪。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1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