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对宿命无常的淡然:
“琥珀……你的未来,终究会成为,属于我的恩奇都吗。”
在《Fate》系列的《吉尔伽美什史诗》里,他是诸神锻造的神造兵器。
可他却因获得了一颗懂得悲喜的心,成为超越神明的“人”。
他是天与地之间的锁,本应束缚英雄王的神性,最终却选择与人类同行。
他的身躯由泥土铸成,他是灵魂因挚友而完整……他,就是恩奇都。
恩奇都因为理解了吉尔伽美什的意志,选择放了神所赋予的使命,选择与人同行。
后来伊什塔尔向吉尔伽美什求婚被拒,怒火滔天,向诸神请愿降罪,处死二人之一。
神命不可违,神造之躯无法反抗天命。
恩奇都日渐衰弱,最终陨落,死在挚友怀中……
安骤然醒悟。
自从琥珀来到自己身边,陪伴自己之后。
桀骜不羁、肆意妄为、漠视万物、从不收敛锋芒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温和,变得克制,变得顾虑重重,不再随心所欲……
这种改变,与史诗中恩奇都约束吉尔伽美什,何其相似。
恩奇都用自己的存在,磨平了吉尔伽美什的狂傲,让王学会了共情与守护;
而琥珀,用三十年的陪伴,改变了他的性子……
原来这段命运的伏笔,早在三十年琥珀踏入他生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埋下,缠绕成了无法解开的宿命之线。
不过即便知晓一切,他心中也并无波澜惊惧。
今日交手切磋,他窥见了琥珀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看见了她未来另一种结局,不必重蹈史诗悲剧覆辙。
安的眼底,原本淡漠的眸光渐渐泛起温柔,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水,缓缓漾开。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看来……我的所有计划,都要稍微改动一番了。”
安轻声自语,眼底温柔渐浓。
其实改动并不大。
只不过,原本规划好的人生剧本,主角悄然更换而已。
也许,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甘愿一生被长辈全盘安排,被死死束缚人生轨迹。
孩子们渴望挣脱枷锁,去闯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是生灵的本能,是对自由的向往,他向来懂,也向来尊重。
可琥珀不一样。
她是例外,永远都是。
她不必像普通人一样,在星海摸爬滚打,不必历经磨难积攒力量,不必在阴谋诡计之中艰难求生。
她只需要,也必须要,一步不差,顺着他精心规划好的道路前行。
这从来都不是偏执的控制欲,更不是蛮横无理地掌控她的人生。
这只是安以自己的方式,用尽一切心思,为她铺就一条唯一安稳、能够活下去的道路。
避开所有悲剧,躲开所有宿命,远离所有不美好的结局。
……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
距离圣杯战争正式落幕,已经过去整整十个系统时。
按照以往的惯例,但凡宇宙间发生像圣杯战争这般动静的事件,事件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会有一个人,将无数情报汇总而来。
那些情报或是通过直播获得,或是通过眼线获得,又或者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方式获得……
无论有用或是无用,无论繁杂或是简洁,最终都会毫无遗漏地汇流到安的手中,由他逐一梳理、甄别、定夺。
最后,都会汇流到安的手中,不管有用或是无用。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今天,格外安静。
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情报汇报,没有任何联络。
或许是她发了讯息,只是心烦意乱的安,根本没有心思查看理会。
安靠在躺椅上,闭着双眼,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与琥珀相关的过往。
他甚至忍不住自嘲,觉得今天的自己,彻底疯了,变得陌生无比,连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从不心软,睚眦必报……
这是星际和平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对他统一且根深蒂固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里,背叛是不可触碰的逆鳞,眼中从来容不下半点沙子。
若是换做往日,这般隐瞒身份、欺骗自己三十年的事情,发生在他任何一个手下的身上。
不管对方有何种苦衷,何种缘由,何种隐情,他都会认定自己遭受了背叛。
别说三十年的相伴。
就算五十年、一百年朝夕相处,他也会让对方承受世间极致痛苦,看不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这才是原本的他,那个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忤逆的安。
可今天。
面对欺骗了自己整整三十年的琥珀。
他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底线,所有的冷酷,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任何惩罚,没有半句追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杀意,都未曾流露过半分。
反而静下心来,小心翼翼为她谋划未来,规避宿命悲剧,铺平余生道路。
若这不是疯了,又能是什么?
他自问——如果换成是星,那个他名义上的女儿,若是做出了同样的事情,他都绝不会表现得这般平静,这般纵容,这般毫无底线。
没有任何理由,也无需问为什么。
在雅利洛-VI的事情彻底落幕之后,当安得知星被「均衡」的仲裁官看中时,他当时的脸色可谓是难看到了极致。
若不是因为仲裁官的背后,站着「均衡」星神互的庇护,以他的性子,在如今的宇宙中,恐怕早已没有了仲裁官的存在。
毕竟……
那些三十年前参与围捕自己的仲裁官,当初侥幸存活下来的几人,至今依旧被他囚禁在多托雷的实验台上,日夜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那真可谓是生不如死,痛苦不堪——安能想象到的最严酷的酷刑,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关键是多托雷最擅长此类研究,比谁都清楚仲裁官的珍贵性,绝不会轻易“玩坏”这些珍贵的“素材”。
短短三十年的折磨与研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仲裁官,究竟是疯是傻,是生是死,安早已懒得过问,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