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知道你能……啊哈?老登你竟然输了!”星这话没有丝毫收敛,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剧院。
仅仅一瞬。
原本喧嚣热闹、众人议论圣杯战争落幕的巨大场馆,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了安的身上。
哪怕是那位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与弱者争锋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也缓缓抬眼,血色瞳眸淡漠地扫过安,眼底藏着几分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输了?你闹呢?”
感受着众人五花八门的目光,以及台下几乎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摄像机,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黑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眼角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眉峰紧蹙,可面对这般误会,他却半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
此刻他心绪纷乱如麻,脑海里无数念头交织碰撞,混乱、惊疑、后怕、沉重,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他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跟没心没肺的星掰扯这场战斗输赢真假,更不想向在场任何一个无关之人,解释刚刚那场交手的经过。
他沉默着,缓缓回头。
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落在舞台边缘静静倚靠坐着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女子衣衫破碎,周身气息虚弱不堪,唯有那件宽大厚重、独属于安本人的月色披风,将她紧紧包裹,隔绝了所有窥探与打量。
安望着她,眼神复杂到极致,深邃难辨,藏着无人能读懂的温柔、欣慰、失望、疑惑,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片刻沉默之后,他没有停留,没有道别,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大剧院场外走去。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喧嚣杂乱的地方,躲开所有目光,躲开所有盘问,躲开所有纷扰……
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安静角落,一点点梳理混乱不堪的思绪,理清埋藏三十年、今日骤然炸开的惊天秘密。
可星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安,她顺着安方才凝望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舞台边的女人。
当她看清那人身上披着的、独属于安的披风时,眼神瞬间变得微妙、八卦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只见她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追上快步离去的安。
星紧紧贴在他身旁,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满是调侃打趣地小声嘀咕:
“我说老登,你的衣服怎么跑她身上去了?这位姐姐该不会也是你给我找的干妈吧?我看她之前的衣服都没了……”
少女顿了顿,眼神愈发暧昧,挤眉弄眼,发出意味深长的桀桀的猥琐怪笑:
“难道……啧啧啧,你们刚才是不是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桀桀桀的事情啊?”
安闻言,脸色黑了又黑,沉了再沉,层层阴霾覆盖面容,险些被星这天马行空、脑回路离谱到极致的小兔崽子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他给女子披上自己的披风,明明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不宜暴露在众人眼中,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他的名声啊!怕是早晚都要毁在这小家伙嘴里了!
安满心郁结,无奈至极。
可看着星一脸津津有味、八卦到底不罢休的模样,他终究懒得费心解释。
解释无用,越说越乱,越描越黑。
他只是狠狠翻了一个白眼,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只想赶紧远离这个麻烦精。
他生怕再听这小兔崽子说下去,自己真的要被气出内伤,晚节不保了……
但以星现在的样子,即便到了最后,安怕是也不能“要留清白在人间”了。
“唉!老登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别走啊!一会儿还有个圣杯战争落幕的大合照呢!”
星在身后不甘心地大喊,拼命挥舞手臂,声音清脆又响亮。
安头也不回,背影决绝,清冷无奈的声音随风传来:
“合照就算了,本来就没什么参与感……你们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身形一闪,身影瞬间消散,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无影无踪。
离开人声鼎沸的大剧院之后,安并没有返回梦礁那座属于自己的奢华城堡。
反而径直回到了现实世界,白日梦酒店顶层,那间被自己常年包揽的私密套房。
套房宽敞单调,格局空旷安静,巨大全景落地窗俯瞰整座繁华都市。
窗外星槎穿梭往来,霓虹灯火闪烁不息,城市虽不及美梦流光溢彩、昼夜不灭,却也繁华喧嚣尽显星际都市浪漫。
可这般极致绚烂的美景,却半分都温暖不了安此刻冰冷混乱的内心。
心底寒意刺骨,思绪翻涌不休,沉重压抑的情绪包裹全身,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变冷。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静静驻足站立,沉默望着窗外无边繁华。
眼底没有欣赏,没有动容,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以及藏在平静之下汹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琥珀指尖冰凉柔软的温度,触感清晰依旧。
女子最后虚弱又平静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脑海回荡,挥之不去。
鼻尖萦绕不散,那独属于琥珀清冷干净、如同冰雪寒松一般的凛冽清香,久久未曾消散。
他此刻需要清醒。
百分百的清醒。
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能被三十年的朝夕相处扰乱判断。
窗外绚烂霓虹光影洒落,映照在他脸庞之上,一半被光明照亮,一半隐匿于阴暗晦暗之中。
光影交错之间,金色眼眸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情绪——对自我的怀疑,对过往的审视,以及对命运的忌惮。
这场圣杯战争,从头到尾,都是星核猎手在暗中布局操盘。
所有御主,所有英灵,所有决斗,所有爱恨纠葛,都像是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人都卖力演绎,精彩绝伦。
可整场圣杯战争的落幕,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