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洪流倾泻而下。
在这灭顶之灾面前,云千千不仅没躲,甚至连阿克西亚的护盾都懒得加厚一层。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这“背叛”击碎了灵魂。
“轰——!”
洪流淹没了少女的身影。
与此同时,那口原本平静如镜的污秽之泉也沸腾起来。
镜面之中那个倒映着的“云千千”,双手扒住镜框边缘,一点点向外走去。
“多完美的容器……”
它能感觉到,那个拥有天阳传承的人类女孩,此刻心防已破。
只要心死了,躯壳就是无主之物。
“绝望吧,痛苦吧。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滋味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云千千”终于完全走出镜面,它贪婪的看着那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女,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精神防线的崩溃。
它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少女掠去。
只要完成接触,她就能把这个精神崩溃的宿主拉入无尽深渊,取而代之。
这就是污秽之泉的狩猎方式。
先示敌以弱,再用最亲近之人的背叛击碎猎物的心防,最后由怨念化身完成夺舍。
然而。
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云千千的瞬间。
一只白皙的手,一把掐住了“云千千”的脖子。
“云千千”瞳孔剧烈震颤。
同时,云千千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神色,曦辉圣女悬浮在她身后,单手将怨念体牢牢卡住。
“就这?”
云千千看着在曦辉圣女手里拼命挣扎的怨念体,脸上哪还有半点绝望?
“我就知道,这种万年前留下的老古董,也就这点吓唬人的本事。”少女叹了口气,“这种‘最爱的人突然黑化’的戏码,八点档狗血剧都不爱演了。”
“云千千”发出一声尖啸,试图再次撼动云千千的心神。
“这才是他隐藏在冷静之下的真正面目。力量、权柄……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不,你只是他通往更强道路上,一件还算顺手的工具罢了。当你没用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毫不留情的抹除。”
云千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如果你稍微做点功课就该知道,这种‘心魔’戏码,我早就体验过了。”
曦辉圣女松开手,任由怨念体摔在地上,然后云千千一脚踩住它的胸口。
“你根本不懂陆渊。”
云千千回想着幻境中那个穿着黑金皇袍、一脸冷酷的假货。
“最重要的是……”
云千千脸上的笑容收敛,逐渐被近乎偏执的笃定所取代。
“我不信神,不信命,但我信陆渊。”
“这种信任,早就刻进了骨头,融进了血液。你这种只懂怨恨的怪物根本不会明白。别说是一个幻象,就算是真正的陆渊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会觉得他是在帮我。”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盲目。
怨念体呆住了。
它在这片污秽之地盘踞了万年,吞噬过无数误入此地的生灵。
那些人有的强大,有的睿智,但在“背叛”的幻境面前,无一不崩溃沉沦。
可眼前这个人类女孩,她对最重要之人的信任,竟如此疯狂。
“玩够了,该送你上路了。”
云千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曦辉圣女。”
嗡——
身后曦辉圣女的三道光轮不再旋转,而是开始坍缩。
原本照耀四方的光芒,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尽数汇聚于她指尖的一点。
“【裁决·天阳神辉】。”
云千千轻声下令。
曦辉圣女指尖的那一点白光,轻飘飘落下。
它穿透了脚边还在绝望嘶吼的怨念体,最后,落入污秽之泉的泉眼中。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接着。
世界变成了白色。
在这片白光之中,黑色的泥土开始分解,枯死的树木化为飞灰。
那口不断涌出黑水的泉眼,被抹去了污秽这个概念。
黑水被置换成了最纯净的光粒子。
……
结界之外。
溪流边,陆渊正数着水里游过的光鱼。
突然,整个涤尘之地猛地一震。
远处那座悬浮的水晶山峰上,“净化之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鸣。
站在陆渊身旁的羽,那由光粒构成的身躯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猛地转头,看向污秽之泉的空间。
那里,此刻正透射出万丈金光,即便隔着空间壁垒,那股神圣裁决的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的涤尘生物感到震惊。
“这……这是……”
羽太清楚那口污秽之泉的棘手程度了。
那是天外邪魔万年来的怨念集合体,就算是她,也只能勉强压制。
她原本的预期,是云千千能利用天阳之力将其净化个七八成,就算是大功告成。
可现在……
那股气息分明是在告诉她,污秽之泉,没了。
彻彻底底的没了。
“看来结束了。”
陆渊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羽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眸盯着陆渊:“你作为她的同伴,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陆渊侧过头,看着羽:“羽,你知道为什么光能照亮黑暗吗?”
羽愣了一下:“因为光是正义,是秩序……”
“不。”
陆渊摇了摇头,“是因为光有方向。”
“如果没有坐标,光只会向四面八方发散,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但只要有一个绝对稳定的坐标,光就能汇聚成束,无坚不摧。”
羽瞬间明白了陆渊话中的深意。
陆渊就是云千千的锚点。
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不需要怀疑的坐标。
只要这个坐标还在,那个掌握着裁决与新生权柄的少女,就不会迷失。
“我收回之前的话。”
羽对着陆渊,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她的礼节不再是出于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您并非气息驳杂的旅伴。”
“您是天阳传承者最坚固的剑鞘,亦是她最强的催化剂。”
陆渊笑了笑,没接这个高帽子。
“剑鞘也好,催化剂也罢。”
他看向污秽之泉的空间,眼神柔和下来。
“我只是相信着她,等她回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