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日峰刚露个脸，整个厨房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有人手一抖差点把盐罐打翻，有人擦灶台的手停在半空，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围裙上的油渍，生怕沾了灰。
大伙儿都刷过庞日峰的短视频，也追过他的直播。
知道他往这儿一站，八成是哪道菜没合口味，要来“挑刺”的。
心里头五味杂陈：既怕自己做的那盘被点名，又盼着真是自己，好趁机蹭两句真经、学两招硬本事。
庞日峰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挨个扫过去。
厨房经理赶紧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问：“刚才那盘凉拌小青龙，谁掌的勺？”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举手走了出来。
白围裙干净利落，胸前别着三颗铜扣，一看就是厨房里的骨干。
他走到庞日峰跟前，咧嘴一笑：“庞老师，这菜哪儿不对劲？您直说！”
庞日峰点点头，反问一句：“这菜是你弄的？师父是哪位？”
话还没落地，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衫、盘着小叶紫檀手串的中年人跨进门，脸上挂着笑：“庞老师，真巧啊，又碰上了。”
南绍良和宋大雄听见这声音，脸唰地就变了色。
俩人齐刷刷扭头，一眼认出那人——
“凌邵？！”
“你在这儿干啥？！”
凌邵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宋大熊，火气还是这么旺？这店是我的，我不在这儿，该在哪儿？”
说完，他转向南绍良，摊手一笑：“南哥，咱又不是杀父仇人，犯不着这么瞪我。”
宋大熊当场攥紧拳头，青筋直跳。
要不是庞日峰站在中间，那拳头早砸上去了。
王升星完全懵了，缩在庞日峰身后，悄悄拽他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厨里其他师傅也都僵住了，端着锅铲不敢动，像一群被定住的木偶。
郎湘婷眼见气氛不对，手指一划，直播直接关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锅：【卧槽？断了？！正上头呢！】
【这老板跟庞大师啥关系？仇家？师徒？求科普！】
【我刚点进来就黑屏……有人懂的速来解释！】
【没人解释，我们集体卡在悬念里了……】
经理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挥手招呼：“都先出去吧！”
厨师们立马鱼贯而出，连抹布都忘了拿。
偌大的后厨，眨眼只剩五个人。
南绍良咬着后槽牙，宋大雄脖子涨红，可庞日峰脸上还是那副模样——
淡得像刚沏开的一杯清茶，不烫，不凉，也不起一丝波澜。
他慢悠悠开口：“八年了吧？你走那天，我送你到巷口。”
凌邵笑了笑，笑里有点涩：“对，快八年了。
您当年那句‘心浮气躁，早晚饿肚子’，我天天记着呢。”
“现在我店里号排到两个月后，天天满座。
这算不算……饿肚子？”
庞日峰没接话，只点头：“生意是真做起来了。”
凌邵笑了，边笑边朝前走。
宋大雄和南绍良立刻横身挡在庞日峰前面，像两堵墙。
庞日峰抬手拍拍他俩肩膀：“松松劲儿。”
宋大雄压低声音：“师父，咱换个地方聊？”
庞日峰没应，但眼神很明白——不走。
宋大雄懂了，冲南绍良使个眼色，侧身让开半步。
庞日峰看着眼前这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脑里一下回到从前。
凌邵也望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俩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吭声。
王升星揪着庞日峰衣角，越揪越紧，一声不响。
郎湘婷拉过南绍良，小声问：“这到底咋回事？”
南绍良挠挠头：“师娘，老黄历了……回去我慢慢讲。”
庞日峰听见了，转过身，声音平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凌邵，是我以前带出来的徒弟。”
宋大雄马上接话：“当年一堆人闹着另立山头，他是带头鼓动的那个！”
“要不是他满嘴画饼、到处撺掇，谁会甩手不干？”
凌邵嗤地一笑：“宋大熊，你搁这儿演忠臣呢？我们就是想活出个人样，留在你师父那儿，能熬出头吗？”
宋大雄火一下顶到脑门：“背叛师门的人，还有脸谈出路？当初撕破脸时，你忘了自己说过啥？”
庞日峰伸手按住宋大熊胳膊：“行了，今天正好——把话说透。”
“你当时想跳槽去云顶楼当主厨，我看你还差一把火候，拦下了。”
“结果呢？你真坐上那张主厨椅子了吗？”
凌邵脸色忽然发白，嗓门猛地拔高：“我没当上那家店的主厨，这事真跟我没关系——可你心里头咋想的，我猜都猜得出来！”
“就你这国宴级大厨的面子，打个招呼让人家别收我，不跟吹口气似的轻松？”
南绍良听完，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凌邵，师父当年真是眼瞎了才收你进门。
手艺还行，人品拉胯，脑子还不在线。”
“要是师父真那种翻脸就封杀、动动手指就让人没活路的人，你现在还能站这儿跟我们呛声？”
当年庞日峰还没现在这么响亮，可在厨行里，就是金口玉言。
谁敢不听？真要一句话把人踢出圈，没人敢吭声。
宋大熊那时气得跳脚，非要借师父名头去收拾那些叛出门墙的师兄弟。
结果庞日峰当场摁住他，连带罚了他三个月闭门思过。
老爷子当时只撂下一句：“当没教过他们。
道不同，不相认。
往后各走各的，别扯上我。”
凌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唇抿着，像是被戳中了哪根软肋。
可嘴上还是硬：“隔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当年咋盘算的！”
宋大熊瞥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老三说得对——就你这脑子，当初咋混进师门的？”
他朝王升星抬了抬下巴，王升星立马小跑着凑过去。
宋大熊盯着凌邵：“师父真要翻旧账，你们几个，还有脸在厨界混下去吗？”
“这孩子，你不认得？”
凌邵眯起眼，上下打量王升星好几遍，忽然身子一僵，声音发颤：“这……这是……老王家那个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