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齐出。
那两股盘旋已久的黑气骤然化作两只狰狞的漆黑大手,裹挟着尖啸的阴风,朝白千羽和陆渊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陆渊绝望地向后挣动。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
眼前只剩那张他朝夕相伴了数十年的脸,此刻却陌生得令他心胆俱裂。
而白千羽的眼中,却泛起一丝刺目红光。
他身体剧烈一震,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色大手。
就在它即将触及他天灵盖的瞬间——他的目光忽然扫向远处那片礁石群。
“吴道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三个字从喉咙深处炸了出来。
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断裂的琴弦在光罩笼罩下的狭小空间里轰然炸响——
“此女已中计——还不动手!”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喝,让拾花圣女抓下的黑气微微一滞。
她的眉头倏地拧紧,眼中闪过一抹警惕的寒光,下意识朝四周扫去——黑水潭边礁石环伺,阴影重重,却看不真切。
而比拾花圣女更震惊的,是吴小阿本人。
他正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光罩下的变故。
听到拾花圣女那近乎疯魔的咆哮,他心中也曾为此生出一丝哀怜,却仍耐着性子等待这场闹剧落幕,好尽快收割渔利离开这是非之地。
白千羽的喊声入耳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暴露了?绝不可能!这定是白千羽那厮想转移注意力的奸计,想拿老子当枪使。”
他眯起眼,将气息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与石柱的阴影融为一体,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老子不动如山。
然而,就在拾花圣女因这一声呼喊而分神的同一瞬——
白千羽袖中猛地射出一柄白扇,朝她面门激射而去。
嗡!
白扇在两人之间猛地展开,扇面于电光石火间由白转黑。
一道几近凝为实质的墨色阴魂从扇面中轰然射出,浑身裹挟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煞气,发出直抵神魂的凄厉尖啸。
那阴魂张牙舞爪,凌厉得仿佛要撕裂空间——这正是白千羽强忍着花煞噬灵瘴的反噬,拼尽全力提起一丝灵力,以极大代价才祭出的压箱底搏命杀招。
拾花圣女瞳孔骤缩,急忙撤回一只黑气凝成的大手,挥手间凝出一朵飞速旋转的墨色花瓣,狠狠迎向那道阴魂。
可花瓣与阴魂碰撞的刹那,那阴魂竟如烟雾般径直穿透花瓣——自身毫发无损。
它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狠狠没入了她的眉心。
“啊——!”
拾花圣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扣入发丝,整张脸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状如厉鬼。
皮下的肌肉不住地抽搐扭动,青筋暴突跳动,眼珠向外凸出,瞳孔时而放大,时而收缩。
仿佛她的魂海之中,正有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在疯狂肆虐,誓要将她的神魂从内部彻底撕碎。
她的灵力在这一刹那彻底溃散,头顶那盏灯盏随即掉落在地,光影在阴冷的空气中四散飘零。
光罩一碎,三人的气息再无任何遮蔽。
外围盘旋已久的血祀怨魂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兴奋嘶鸣,从四面八方如决堤的洪流般蜂拥而来。
惨白的鬼影瞬间将整个潭边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苍白之中。
白千羽一击成功,最先反应过来。
生死关头,他强忍着后腰传来的剧痛和体内仍在疯狂蔓延的毒力,狠狠咬破舌尖,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激发了逃遁秘术。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晃,随即化作一道若虚若实的白影,脚步诡谲而迅疾,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拾花圣女虽然魂海遭受重创,危急之下,她咬牙强行压下魂海中翻江倒海的剧痛,手中已捏碎了一枚花瓣状的玉符。
她的身形迅速变淡、透明,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腐朽的花香,证明她方才确实站在那里。
黑潭边,只剩下陆渊。
他先后遭受两次重创,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礁石上,仰着头,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惨白鬼影——
那些越来越近、凝实得近乎有形的怨魂,带着彻骨的寒意,每一只都散发着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的怨毒之力。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疯狂搜寻——那道身影,会不会回来带走自己?
可四周连一片花瓣都没有留下。
他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那番慷慨激昂的宣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讥讽,那些他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
最后,这些全都重叠成她那张笑得近乎癫狂的脸。
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张开了口,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嘶吼:
“拾花——!我的情义——终究是——错付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惨白的光芒便将他彻底吞没。
暗处,吴小阿再一次被这变故震住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每一个人的底牌,都用在了最致命的那一瞬间。
若这些算计和底牌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想到这里,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三个疯子,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一个比一个更不是省油的灯。
直到陆渊的声音彻底消失,吴小阿才猛然反应过来:
“糟了,陆渊没了,那我拿什么来献祭!”
他猛地从石柱后窜出,脸上满是急切与焦灼。
那三人斗得你死我活,惊天机缘近在咫尺。
眼下,正是取宝的最佳时机。
可方才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心中仍有余悸,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警惕。
为防有诈,他施展真鉴之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扫过黑水潭的水面,扫过那些仍在盘旋的血祀怨魂。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埋伏。
直到确认白千羽和拾花圣女的气息已逐渐远离自己的神识范围,
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朝那团飘荡在不远处的血祀怨魂叫道:
“云影,快把黑水潭上你那群远房亲戚赶走,再想办法去取中间的太阴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