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 4 月 8 日,晨,京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城市在一种惯有的节奏中醒来。
报亭的卷帘门吱呀呀拉起,散发着油墨香的早报被一摞摞摆上摊位。
上班族行色匆匆,在早点摊前购买豆浆油条。
回到工位,刚刚打开电脑,偶尔瞥一眼早间新闻。
所有人眼睛瞪大了,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僵住了。
各大门户网站,用加粗、加大、甚至套红的字体,刊登了同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梦想集团创始人杨守业实名举报:儿子杨远清涉嫌投毒弑父!》
《豪门惊变!父告子,昔日商业巨子竟是杀人嫌犯?》
《梦想集团董事长杨远清被曝涉嫌刑事重罪,集团停牌雪上加霜!》
配图是杨守业的老年证件照,和杨远清在某个商业论坛上意气风发的演讲照片。
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仅仅几分钟后,各个财经、新闻频道也迅速跟进。
将这个重磅炸弹推送到了每一个打开电脑的网民面前。
标题更加耸动,细节更加“丰富”。
“据可靠消息,今日凌晨,梦想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杨远清之父杨守业,向公安机关实名举报其子杨远清,涉嫌毒杀亲生父亲!”
“举报人已提供关键证据,据悉,公安机关已受理并展开调查。”
“此前,梦想集团已因涉嫌严重财务造假、违规担保等问题被立案调查,董事长杨远清亦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此次弑父传闻若被证实,无疑将给本就风雨飘摇的梦想集团带来毁灭性打击。”
……
新闻被争相转载,网络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的假的?杨远清投毒杀自己亲爹?!”
“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父告子……这是多大的恨,多大的绝望,才会让一个父亲亲手把儿子送进去?”
“大义灭亲?我看是弃车保帅吧!梦想集团不行了,赶紧把罪魁祸首推出来顶罪?”
“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事是真的,杨远清枪毙都不够!”
……
舆论,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轰然沸腾!
所有的猜测、分析、谴责、咒骂,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舆论场。
杨远清,这个名字,从“涉嫌经济犯罪的富豪”,变成了“投毒弑父、丧尽天良的恶魔”。
梦想集团,也从“可能破产的昔日巨头”,变成了“藏污纳垢、充满血腥罪恶的魔窟”。
杨守业的“大义灭亲”,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引发了更复杂的讨论。
有人赞其“深明大义”,有人斥其“虚伪无情”。
更多人则从中嗅到了家族彻底分崩离析、大厦将倾的浓重悲剧气息。
整个上午,所有媒体的电话都打爆了。
打给公安机关求证,打给梦想集团,打给与杨家有关的各路人马,甚至试图打给杨守业本人。
各种小道消息、知情人士爆料、陈年旧闻的挖掘,层出不穷。
梦想集团总部大楼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
这,是一场由杨守业亲手点燃的舆论核爆。
其威力,远超所有人想象。
然而,就在核爆的冲击波达到最高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第一波信息时。
第二波,更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上午十点整。
就在各大网站流量因“父告子”新闻而暴增,论坛服务器几近瘫痪之时。
扬帆科技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严肃、措辞严谨的“声明”。
声明的核心内容只有两点:
一、扬帆科技创始人、cEo 杨帆先生已于今日上午,就杨远清涉嫌故意杀害其生母宋清欢、行贿、洗钱等多项严重罪行,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杨帆先生将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并提交了所掌握的相关线索与证据,请求司法机关依法严查,追究其刑事责任,还亡者以公道。
二、杨帆先生与梦想集团杨远清、薛玲荣夫妇及其关联人员早已断绝一切关系。杨帆先生本人及扬帆科技,与梦想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无关。对于网络上一切诋毁、诽谤杨帆先生及扬帆科技声誉的言论,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落款是扬帆科技法务部,并附有杨帆本人签名及公司的公章。
这条声明像一颗核弹,投进了已经沸腾的舆论场。
杨帆报案了。
告的是他亲生父亲。
告的是故意杀人。
告的是杀他生母,不是杨守业.
评论区彻底失控:
“这尼玛,杨远清是什么东西,杀妻弑父?畜生吗!”
“我艹艹艹!我就说杨远清不是个玩意,杨旭跟杨帆只差 3 个月,怎么生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支持杨帆!”
“杨帆手里果然有证据!他隐忍了十六年,就等这一天!”
“豪门复仇记现实版!太刺激了!”
舆论彻底一边倒。
杨帆的“受害者”和“复仇者”形象,在“弑妻杀父”的杨远清衬托下,无比鲜明,赢得了压倒性的同情与支持。
而“正式报案”这个动作,也将事件从“家庭伦理悲剧”、“八卦谈资”,推向了“严肃司法程序”的轨道。
几乎就在扬帆科技声明发布的同时,警笛撕裂了京都的平静。
数辆警车风驰电掣,将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不再是经侦部门的调查。
而是刑侦、技侦的联合行动。
杨家别墅大门敞开。
在杨帆提供证据的指引下。
那个隐藏在厚重书柜后的暗格,几乎没有耗费警方太多时间就被找到。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不同颜色的笔记本。
几份用文件袋仔细封好的文件,以及一个陈旧的小型保险箱。
文件袋里,是一些关键合同的“阴阳版本”原件、部分海外资产的凭证复印件,以及一些银行汇票底单。
那个小型保险箱,在技术人员面前也没能坚持多久。
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原件,指向几家离岸公司;
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搜查现场,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异常严峻。
他们知道,这一次,挖出的恐怕不止是经济犯罪,更是一桩骇人听闻的陈年血案!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看守所,特别审讯室。
杨远清再次被带了进来。
这一次,他依旧面不改色。
按照相关规定,经侦提审一般拘留 14 天,算算时间他快出去了。
这一次审问,恐怕还是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主动交代。
可是刚一落座,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审讯桌后面,坐着的不再是之前询问他经济问题的经侦干警,而是换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旁边,还坐着一名检察院的检察官,脸色肃穆。
桌子上还摆着一台显示器。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杨远清。”主审的刑侦警官开口。
“关于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经济犯罪问题,有关部门会继续调查。今天找你,是问你另一件事。”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经济上的事,有些是集团行为,有些是下面人瞒着我……”
“宋清欢是怎么死的?”警官直接打断了他,单刀直入。
杨远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前妻?”他强作镇定,“她……她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医生诊断过,都过去十六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发心脏病?”警官没有反驳。
而是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杨远清面前。
“康安化工你了解吗?法人叫杨强,是你远房表亲,在我们的调查里,实际控制人是你。”
“我有点印象,很早之前投资的厂子,后来就没怎么打理过。”杨远清还在撇清关系。
“这是从那个化工厂调取的购买记录。1986 年 6 月,工厂以科研用途为名,购买了 50 克的铊化合物,这是当时的采购单据。”
“据我们调查,该化工厂主要以生产橡胶和合成纤维为主,根本就用不到铊化合物。”
“而宋清欢女士死亡时间是在 1986 年 7 月,工厂为什么要采购用不到的原料?”
杨远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往后躲,却被椅子挡住。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后背渗出。
“看来需要帮你回忆一下。”警官对旁边的助手点了点头。
助手打开显示屏,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屏幕亮起。
一间普通的房间,一个素颜憔悴的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是杨远清!他说那种药……叫铊,无色无味,混在药里,神不知鬼不觉……每天加一点……”
“对,就是那个康安化工,老板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信得过……病历是假的!”
“刘医生收了五十万!死亡证明也是打点过的!”
“他别墅的书房,书柜后面有暗格!账本!他行贿的账本!海外公司的文件!都在里面!”
“杨远清!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害死了宋清欢!你现在还想害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视频戛然而止。
但薛玲荣那充满恨意、如同厉鬼索命般的嘶吼,却仿佛还在审讯室里萦绕。
杨远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薛玲荣……她竟然……她竟然全都说了?!
她不是跑了吗?她不是应该在泰国躲着吗?
这视频是怎么回事?!
她落在了谁手里?
谁把她的话录了下来?!
还送到了警方这里?!
经济问题或许还能周旋,还能狡辩,还能想办法脱罪。
但故意杀人……还是情节如此恶劣、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的投毒杀人……
杨远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试图抓住椅子的扶手,手指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层伪装,轰然崩塌。
“我……”他喉咙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我……我要见律师……不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