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但地上的李鹏鹏还在痛苦地抽搐呻吟。
他毕竟是名义上这片街区的秩序维护者,发生在派出所门口的惨剧,完全不管也说不过去。
“老焉,”陈默收敛了笑意,对老焉吩咐道,“回所里,把史伟叫出来。让他开上那辆坦克300,送咱们这位‘月月姐’去医院一趟。记住,让他跟医院那边说清楚,这事儿是意外,发生在咱们派出所辖区门口,咱们出于人道主义,帮忙送医。医药费什么的,让他家里人自己想办法。”
老焉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回派出所。
很快,史伟小跑着出来,了解了情况后,脸上也是一副想笑又强行憋住的古怪表情。他和李鹏鹏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狐朋狗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疼得几乎昏厥的李鹏鹏抬了起来。动作间难免碰到伤处,又引得“月月姐”一阵杀猪般的惨嚎,让旁边看着的陈默几人再次嘴角抽搐。
几个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把李鹏鹏塞进了坦克300的后座。他的朋友们也挤了上去两个照看。史伟发动汽车,沉闷的引擎声再次响起,碾过积雪,朝着最近还能勉强运作的社区医院方向驶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派出所门口剩下的几个人——陈默、赵志刚、老焉,以及院子里闻声好奇张望的几名队员——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爆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月月姐!!”
“我的天,看着都疼!”
“这下麻将馆李老板后继无人了嘿!”
“以后打麻将是不是得改叫月月姐上桌了?”
荒诞的意外冲淡了原本等待“恶客”临门的紧绷感,也让人群中弥漫开一种奇特的、略带残酷的轻松。陈默也笑着摇了摇头,这插曲虽然意外,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让兄弟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下。
既然等的人没来,来的只是个倒霉蛋,陈默也就不急了。他转头对猴子道:“猴子,你辛苦一下,去外面盯着点,疤脸的人随时可能到。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又对其他人下令:“其他兄弟,关大门,撤回楼里!一楼大厅和走廊集合!”
沉重的铁门在滑轮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将外面冰天雪地的街道和那个悲伤的故事暂时隔绝。派出所院子里恢复了一片带着肃杀气的安静,只有中央空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那辆依维柯,暗示着刚才的一切。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楼。大厅里、走廊上,站满了人。新来的二十条汉子,加上原来的几名辅警,以及陈默的核心班底,几十双眼睛都望向了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陈默。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人里有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有刚投靠过来只为一口饭吃的退伍兵和流民,也有原来派出所里那些混日子、此刻却带着不安和期待的辅警。他知道,要真正把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光靠纪律和恐惧不够,还需要一个清晰、直接、且能点燃欲望的目标。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讲什么“维护治安”、“打击犯罪”的官样文章。那太虚,太远,对眼前这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来说,缺乏直接的冲击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粗粝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回荡在略显拥挤的空间里:“兄弟们,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不是请你们来喝茶聊天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就问你们几个最简单的问题——咱们现在,缺不缺粮?”
底下立刻有声音回应:“缺!”
“缺不缺御寒的衣物,缺不缺能让车跑起来的油?”
“缺!”声音更多了,带着共鸣。
“缺不缺让口袋里鼓起来、能换来好东西的硬通货?”
“缺!”这一次,几乎是异口同声,连原来那几个辅警也跟着喊了出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我们……缺不缺能暖被窝的女人?”
这个问题有些粗俗,却瞬间击中了在场绝大多数雄性生物内心最原始的需求。短暂的静默后,是更加汹涌、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吼声:“缺!!”
陈默双手向下压了压,待声浪稍平,他继续说道:“我们缺,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是因为上面给的配给太少?是,这些都是原因。但还有更直接的原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是因为,像疤脸那样的杂碎!他们靠着坑蒙拐骗、抢劫勒索,把原本该大家分着活命的东西,都他妈抢到了自己手里!他们吃着火锅,搂着娘们,用着咱们做梦都弄不来的燃油,在他们的赌场里一掷千金!而咱们的兄弟,可能还在为明天一口吃的发愁,为冻伤的脚趾头疼!”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人群中的不平之气。新来的兄弟们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辅警们想起了以前看着疤脸手下耀武扬威、自己却只能低头走过的憋屈。一双双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得粗重。
“疤脸占着的粮,原本可能有咱们的一份!他囤着的油,能让咱们的车跑得更远!他开的赌场、他放的高利贷、他抢来的一切……那本来就不该是他的!”陈默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现在,我问你们——咱们需要那些东西吗?”
“需要!!”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疤脸会乖乖把他吃进去的吐出来,分给我们吗?”
“不会!!”这一次的回应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怎么办?”陈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早已心领神会的老焉猛地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那就干掉他!把原本属于我们的粮食、物资、女人……还有一切,都他妈夺回来!”
大壮紧跟其后,如同闷雷般吼道:“夺回来!”
猴子虽然不在,但史伟和其他几个核心兄弟也立刻振臂呐喊:“干掉他!夺回来!”
这呼声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引爆了全场!
新来的汉子们被这赤裸裸的宣言和汹涌的集体情绪彻底感染,他们来自底层,最能理解这种对不公的愤怒和对资源的渴望。什么法律程序,什么官方辞令,在生存和欲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干掉他!夺回来!”这六个字,简单、直接、粗暴,却完美契合了他们此刻最真实的心理。
原来的辅警们也被这从未有过的、充满血性与掠夺性的口号惊呆了,但随即,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以及被强大集体裹挟的冲动,让他们也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了起来:“干掉他!夺回来!”
“干掉疤脸!抢粮抢油抢地盘!”
“干!”
怒吼声在一楼大厅和走廊里震荡、回响,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狠厉和对即将到来的“掠夺”的期待。原先或许还有的一丝对“袭击地头蛇”的忐忑,此刻已被更原始的丛林法则和集体狂热所取代。
陈默看着眼前这群被彻底点燃的“饿狼”,心中冷静如冰,脸上却露出了满意而凌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给这群人一个明确的目标(疤脸的财富),一个正当的理由(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点燃他们最原始的欲望和怒火。这样一支被饥饿、贪婪和集体仇恨驱动的队伍,其爆发出的战斗力,将远超仅仅听从命令行事的乌合之众。
网,已经准备好。
饵,已经放出。
现在,猎手和“饿狼”们,都只等那只自以为是的“肥羊”,主动踏入这精心布置的屠宰场了。
派出所内,杀意蒸腾,直冲屋外凛冽的苍穹。
(祝大家春节愉快。在新的一年里:丧失革命理想、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频繁出入高档场所、与多名异性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数目特别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