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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忠烈值几个钱?周承破防,沈十六冲门

大同城头,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五百匹刚歇了一口气的关外好马被牵到角门后。

马身上还冒着热气,马蹄却已经开始打颤。

雷豹反手把两把短斧别进腰带,拎着长枪翻身上马。

“头儿,风向变了,西北风!”

他抹了把脸上的碎冰渣,指着黑压压的天际。

“逆风跑六十里去阳和卫,马能跑废,人都得冻僵。”

沈十六单手勒紧缰绳。

右臂血水已经冻成硬块,硬邦邦黏在袖子上。

他咬开酒壶塞子灌了一口,剩下的烈酒全浇在马蹄上。

酒气混着热气腾起。

“不是骑马。”

沈十六把空酒壶往城墙下砸。

“是拿马命换时间。”

“鬼方人不熟地形,必走官道绕行黑松林。”

“雷豹,带弟兄们走猎户走的绝壁穿山小道!”

“马跑废了就人跑,跑断腿也得给老子插到他们前面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百名满身血污的骑兵。

“阿勒坦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开大同的门,这会儿平原上全是他的游骑。”

“咱们趁乱插出去,直奔阳和卫。”

“晚半个时辰,周叔的脑袋就得挂在宣府城楼上。”

没人说话。

只有刀出鞘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城门楼上。

刘老二已经带人把火油,滚木,礌石全堆到西门城头。

二柱抱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黑陶火油罐,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活不肯撒手。

沈十六看了他们一眼。

“守住。”

刘老二用刀背拍了拍胸口。

“大人只管去。”

“这门要是丢了,老刘提头见您。”

沈十六不再废话。

一踢马腹。

“开角门。”

“出城!”

厚重角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半扇。

五百骑压低身形,贴着风雪冲出大同城,一路向东。

阳和卫军械驿仓。

大堂里火盆烧得很旺。

可屋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宣府总兵周烈半跪在青砖地上。

一支弩箭插在他的肩胛骨上,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在脚边聚成一滩。

他身边只剩十二个亲兵。

这些人个个带伤,握着刀,把周烈护在中间。

外围,是三百个端着上弦重弩的宣府叛军。

周承穿着副总兵鳞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抛着半块铜铸军械库钥牌。

啪。

钥牌被他拍在桌上。

“叔,您别拿这副要吃人的架势看我。”

周承笑得轻佻。

“侄儿也是没办法。”

“您非要跟着宇文朔查空饷,查军械,查边仓。”

“您这是要断大家伙的财路。”

周烈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起头,声音极低。

“北线硝石矿那封兵部急令,是你伪造的?”

周承摊开手。

“我若不把您调出宣府主城,怎么拿得到军械库半套钥牌?”

周烈盯着他。

“所以老子察觉军令不对,连夜折返阳和卫,你就在这里设伏等我?”

“叔,您太聪明了。”

周承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火盆。

烧红炭火滚了一地。

几个周烈亲兵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承拔出腰间佩刀,刀尖在地砖上拖出刺耳声响。

“我宣府周家,满门忠烈。”

周烈咬着牙。

“你爷爷死在瓦剌人手里,你爹守独石口,身中七箭没退半步。”

“你现在勾结宗氏,要开阳和卫驿仓,把宣府的大炮送给阿勒坦?”

“周承,你还姓周吗?”

周承脸上的笑沉了下去。

“忠烈值几个钱?”

他抬手指着周烈,声音忽然拔高。

“你是总兵,你清高,你硬气。”

“可我呢?”

“我在宣府熬了十二年!”

“战功是你的,名声是你的,朝廷赏下来的好处也是你的!”

“脏活累活全让我干,真出了事,挨刀的还是我!”

周烈眼神冷下去。

“所以你就卖国?”

周承脸皮抽动。

“宗家拿着我倒卖军械的旧账。”

“太后给我官,给我银子,给我活路。”

“林霜月告诉我,阿勒坦五万狼骑入关,大虞迟早要乱成一锅粥。”

他拍了拍胸前鳞甲。

“叔,别怪我。”

“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清。”

“我手里捏着宣府大炮和器械,就算去了草原,也能当个土皇帝。”

周烈吐出一口带血浓痰。

正中周承战靴。

“我呸。”

周承低头看了一眼,脸皮彻底扭曲。

“给脸不要脸。”

他把佩刀举起。

“叔,我本来不想杀你。”

“只要你盖了总兵大印,把宣府剩下那一半兵马调令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周烈用断刀撑住地面,硬生生站起半截身子。

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想拿宣府兵去给鬼方牵马?”

“你做梦。”

周承彻底没了耐心。

“放箭!”

“把这几个碍事的,都给我射成筛子!”

同一时间。

雪原上,两千鬼方轻骑正朝阳和卫方向狂飙。

林霜月被粗绳绑在一匹高头大马背上。

她嘴唇冻得发紫,断臂处的血已经结了一层暗红冰壳。

可她仍紧盯着前方。

“快点!”

“再快点!”

她冲旁边策马的呼延烬喊。

“周承是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

“夜长梦多,必须赶在天亮前接收那批火炮!”

呼延烬一鞭子抽在她坐骑后臀上。

“闭嘴。”

“到了地方看不见器械,我先剥你的皮。”

林霜月没有再出声。

只要她拿到阳和卫的大炮,大同城里那些残兵败将全部都得死。

包括沈十六。

她低下头,眼底闪着癫狂。

这一次,绝不能再输。

阳和卫驿仓外。

五十步外的土坡后。

雷豹趴在雪坑里,耳朵贴着冻土。

片刻后,他抬起头。

“头儿,不对。”

雷豹沉着嗓音,指向前方亮着火把的营房。

“外墙岗哨只有六个,还全都看着外头。”

“里头太安静。”

“不是正常守仓,是有人在屋里办脏活。”

他话音刚落,耳朵又贴回冻土。

下一瞬,他脸色猛变。

“弩机绞弦声。”

“很多。”

“里头要杀人!”

沈十六眼神骤冷。

他把缰绳拴在枯树上。

右臂伤口再次崩开,半条袖子被血浸透,贴着肉。

他拔出绣春刀。

“周承以为大同自顾不暇,这六十里地没人能杀过来。”

“雷豹。”

“带二十个兄弟摸上去,把外头暗桩拔了。”

“剩下的人,准备冲门。”

雷豹咧嘴。

“瞧好吧。”

他带着二十个锦衣卫翻下土坡,钻进风雪里。

很快。

几声闷响传来。

墙头上,雷豹探出半个脑袋,冲沈十六打了个手势。

沈十六从马背侧囊里取出最后半枚震天雷。

那是大风口血战后剩下的半个残货。

引信短得可怜。

沈十六看了它一眼。

“周承运气不错。”

“这半个,就赏他家大门。”

五百骑兵牵着马,悄无声息逼近驿仓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