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折出了深深的裂痕,邮戳上的日期是十几年前的。
她拆开信,字迹很陌生,是一封读者来信。
写信的人说:
“我是在北方一个偏远农场读到您的书的。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书里的文字像一盏灯,让我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您手上,但我还是想写。”
“谢谢您。”
信没有署名。
纪黎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在窗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在秋日的斜阳里翻飞着,像无数个细小的、正在远去的光点。
她站起来,把信放进书架的那排书里,夹在《回家的路》和《屋檐下》中间。
那天傍晚,纪黎宴在自家院子里修一把旧锄头。
他把锄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推了几遍,拿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靠在墙根底下歇了一会儿。
院墙外面传来几个孩子的笑声,由近及远地跑过去了,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籽的气味。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修好的锄头,目光落在院墙上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边。
片刻之后,他站起来,把锄头放回工具棚里,锁好院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巷口的梧桐树正落叶子,细碎的叶片在风里打着旋,落了满地。
他踩着一路细碎的叶片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年深秋,李青霞从西部回到北京。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已经全白了,在脑后利落地挽了一个髻。
她站在老地方,那棵老柳树还在,只是比二十多年前粗了一圈,枝条垂下来几乎要触到水面。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把她的衣角微微拂动。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黎宴和纪黎云一前一后从石板路那头走过来。
纪黎云走到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湖面,然后开口:“青霞姐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李青霞说。
三个人在湖边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到树梢以下,天空变成一片静谧的深蓝,远处亮起第一盏灯。
“走吧,”纪黎宴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回去了。”
两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纪黎云走在中间,右手边是李青霞,前面是纪黎宴的背影。
夜风把她们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纪黎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湖面。
那棵老柳树的剪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风把枝梢吹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她的视线离开湖面,转向远方。
远处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暖融融的,铺了满眼。
【结算:】
【任务1:任务对象李青霞(纪黎青)纪黎云拯救值100%,获得积分2000。】
【任务2:人设符合98%,获得积分980。】
【获得积分:2980。】
【支出积分:0。】
【总积分:。】
【金手指:空间5平米。】
【功法:《识海诀.基础版》】
“下一个任务对象,被“鸭”骗的高校学生(本任务是特殊任务,积分可x100)。”
———
“叔叔,真的没有烤鹅腿了吗?我可以加价。”
背着双肩包的男生,眼神里带着焦灼和期盼。
正扒着纪黎宴的推车边沿不肯撒手。
纪黎宴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箱里最后剩下的三条鹅腿,又抬眼看了看男生身后不远处陆续涌出校门的人群。
下午五点半,正是清北两校学生吃晚饭的高峰期。
“行吧,最后3条都给你。”
纪黎宴把剩下的鹅腿装进纸袋。
“算你18一条。”
男生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做好加价的准备了,没想到还能便宜2块钱。
“谢谢叔叔!”
纪黎宴摆摆手,看着男生抱着纸袋欢天喜地地跑回同学堆里。
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分食。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还是这个好吃”“比食堂强多了”的赞叹。
他慢慢收拾着推车上的东西。
烤架还热着,铁网上残留的油脂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酱料和肉香混合的气味。
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纪黎宴靠在推车边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
“老板明天还来吗?几点到?”
“今天没买到,哭死。”
“能不能多备点货啊,6点下课根本抢不到。”
这些都是原主这三个月积攒下来的客户,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三个群,不到两百人。
大部分是回头客,靠着口口相传积累起来的。
纪黎宴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原主昨天在群里发的消息:
“明天可能晚点到,货不太够。”
下面清一色的“老板辛苦”“理解理解”“等你”。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收拾东西。
推车有点旧了,轮子不太灵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单间,纪黎宴把推车靠墙放好。
他锁上门,脱掉沾了油烟气的外套,在床上坐下来。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腌料和一次性包装袋。
桌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纪黎宴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被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进货多少只、卖出多少只、损耗多少、收入多少、支出多少。
最后一页,原主用红笔算了一个总数。
三个月纯利润:7842。
平均每个月不到2600,在北京,连房租都不够。
纪黎宴把账本合上。
原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学的是市场营销。
学历普通,家境一般。
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又不愿意回老家,就想着先摆摊糊口。
他其实挺能吃苦的,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但光能吃苦没用。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采购App。
搜索“鹅腿”,跳出来的结果让他皱了皱眉。
新鲜鹅腿批发价17到20块一斤。
一只鹅腿大约半斤,成本就是8到9块。
加上物流和损耗,到手里每支成本接近10块。
卖20,毛利10。
但他翻过原主的账本,清楚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货源不稳定。
鹅腿是时令货,秋冬季节供应紧俏,批发市场常常断货。
原主经常跑空,或者只能高价从二道贩子手里拿货。
今天能抢到40只,明天可能只有20只,后天直接空手而归。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能建三个群、维护不到两百个客户的原因。
供应量跟不上。
纪黎宴又在搜索框里输入“鸭腿”。
页面跳转,冻品鸭腿批发价每支3块5,整箱拿还能便宜。
折合下来不到3块。是鹅腿成本的四分之一。
利益这么大,难怪原主入坑了。
纪黎宴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腌料前蹲下。
原主调配的腌料配方他接收记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还很普通,就是酱油、料酒、五香粉、糖、姜蒜这些。
比例倒是调得不错,烤出来的味道在同价位里算出众的。
但他知道,没多久,原主就会用一个新的配方。
各种增香剂、肉味粉、嫩肉粉,把鸭腿处理得跟鹅腿一个口感。
甚至比真正的鹅腿更香更嫩。
后来事情爆出来的时候,食品安全检测报告列了长长一串。
添加剂超标十几倍。
有人吃出了健康问题。
有人投诉,媒体跟进。
最后扒出来建了几十个群,开了七八十家加盟店,赚了上亿“鹅腿叔叔”,从头到尾卖的都是鸭腿。
还是坏了的鸭腿。
被当猴子耍,还替原主安利,给原主说话的高考状元们傻眼了。
最终原主被315了,再然后就铁窗泪......
而纪黎宴的任务就是这些所有证据都爆出,才一脸不可置信的高校学生们。
男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正咬着一口烤鹅腿,满嘴流油地往宿舍楼走,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鹅腿叔叔抢购1群”的群消息。
“明天暂停出摊,原料有点问题,我去处理一下。恢复时间群里通知。”
消息是纪黎宴发的。
男生愣了一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在群里回了一句:
“老板注意安全,我们等你。”
旁边啃着鹅腿的室友凑过来:“老板说明天不来了?”
“嗯,说是原料有问题。”
“啊?那我们明天吃啥?”
“食堂呗,还能咋办。”
男生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咬了一口鹅腿。
肉汁在嘴里溢开,咸香浓郁,带着一点点焦脆的外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里面还剩半条。
原料有问题...什么问题啊?
室友已经啃完了自己那条,正意犹未尽地舔手指:
“不知道,反正老板挺靠谱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男生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有什么问题?当然是大批量采购啊!
鹅腿不够,他就烤整鹅。
到时候把鹅一切为二,再分为上下庄。
这样一来,单价是比单独的鹅腿贵一点,但是能吃到的肉更多。
这也是为了保证新鲜的唯一办法。
或者称斤也行?
不过这个不着急。
纪黎宴翻出手机里那个存了大半年却从未拨过的号码。
备注名很简单,“老周,整鹅”。
原主是在新发地批发市场认识的这个人。
当时对方递了张名片。
说自家在河北有个养殖场,专供北京各大饭店的整鹅。
原主问过能不能单买鹅腿,老周笑着摇头:
“小伙子,我这整鹅都是订好的,腿拆了剩下那些卖给谁去?”
当时原主觉得整鹅进货成本太高。
一条鹅腿卖20,一只整鹅只能拆出两条腿。
但身子的肉更厚更多,价格得往上提。
他怕学生嫌贵,就没再往下谈。
纪黎宴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哪位?”
“周老板,我是之前在新发地跟您聊过鹅腿的那个小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哦,烤鹅腿那个小伙子?怎么,想通了?”
“是,想跟您聊聊整鹅的事。您那边现在能供多少?”
“你要多少?”
“每天先来个二十只试试。”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笑:“二十只?你吃得下?”
“一只整鹅八斤左右,二十只就是一百六十斤肉。”
“你那个小推车能装下?”
纪黎宴语气平静:“装得下,我换个车。周老板,价格怎么算?”
“熟客价,11一斤。一只大概八九十块钱。你烤出来打算卖多少?”
“上下庄分开卖,腿卖25,身子论斤称,熟的50一斤。”
老周那边算了一下:
“毛利能到对半?行,有赚头。什么时候要货?”
“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拉。”
挂了电话,纪黎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他站起身,把屋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拖到屋子中间,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新推车的设计图。
要容纳整鹅,原来的小推车肯定不够用。
得加长加宽,烤架要能同时放下四到五只整鹅,下面还要留出空间放腌料和包装袋。
他在纸上勾勾画画,脑子里的想法逐渐清晰。
烤整鹅和烤鹅腿是两码事。
腿肉紧实,火力可以猛一些,外皮焦脆就够。
但整鹅的胸肉厚,如果火候掌握不好,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必须低温慢烤,让热量均匀渗透。
同时不断刷酱料,让每一层肉都吸满味道。
原主那个腌料配方也得改。
酱油打底,加蜂蜜提亮,放一点点花椒和八角增加层次,再用果木炭来烤,让烟熏的味道渗进肉里。
但第一批不能搞太复杂,得先保证味道稳定。
纪黎宴画完图纸已经快十一点,他把设计图折好塞进口袋,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人焊新推车。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1群的群消息。
一个头像是柯基犬的用户发了条消息:“老板你不在,今天食堂的饭都不香了。”
后面跟了一串+1。
纪黎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和昵称,想了想,回了一句:
“快了,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好东西。”
群里立刻炸了。
“什么好东西?老板你快说清楚!”
“不会是研发了新口味吧?”
“鹅腿还能怎么升级?难道要出烤全鹅?”
纪黎宴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纪黎宴翻身坐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件干净的外套。
北方深秋的清晨寒气逼人。
他裹紧了衣服,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夜色里。
城中村的巷子很窄,两侧的出租屋窗户里零星亮着几盏灯。
他穿过两条街,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四十分钟到新发地。
老周的发货车停在批发市场东门,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色泡沫箱。
纪黎宴走近了,一股淡淡的禽类气息扑面而来,但并不腥臭。
老周这鹅养得确实不错。
“小纪!这边!”
老周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圆脸,看着挺和气。
他掀开一个泡沫箱的盖子,里面躺着两只处理干净的整鹅,表皮微微泛着淡黄,肉质紧实饱满。
“你看看,这是散养了120天的浙东白鹅,喂的是玉米和草料,没打过激素。你摸摸这胸脯肉,多厚实。”
纪黎宴伸手按了按,确实有弹性,手指陷进去能感觉到肉质的纹理。
“行,我都要了。”
他数了二十只,老周帮他搬上他租来的一辆电动三轮车。
昨天连夜找同村老乡借的。
付完钱,纪黎宴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边的早餐摊开始冒热气,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豆香飘过来。
他没停,直接骑回城中村。
把二十只整鹅搬进屋里,他先一只一只检查过去。
老周给的货确实实在,每只都在八斤左右,表皮干净没有破损。
他系上围裙,开始处理这批鹅。
原主处理鹅腿的手法他继承得七七八八,但整鹅需要更细致的功夫。
先用流动的水冲洗一遍,然后用厨房纸把里外都擦干。
接着是腌料。
纪黎宴把原主配好的酱油、料酒、五香粉倒进大盆里,又加了两勺蜂蜜和一小撮花椒粉。
蜂蜜是昨天路过超市顺手买的,他想试试能不能让烤出来的表皮更亮。
他把整鹅一只一只放进盆里,用手把腌料均匀涂抹在表皮和腹腔内部,确保每一寸肉都沾上味道。
二十只鹅全部腌好,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把腌制好的鹅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墙角那个老旧的冰柜里冷藏。
从现在开始腌到下午四点,大概七八个小时,足够入味了。
然后他出门去找焊工。
城中村拐角有一家铁艺加工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
纪黎宴把图纸递过去,刘师傅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点了头:
“能做,下午三点来取。”
“多少钱?”
“连工带料,四百。”
纪黎宴没还价,直接付了定金。
回屋的路上他去了一趟五金店,买了果木炭、一把新的刷酱刷子和几个大号的不锈钢托盘。
一切准备就绪。
下午三点,新推车焊好了。
比原来的大了一圈,烤架加长到一米二,下面多了两层储物格。
轮子也换成了带刹车的重型万向轮,推起来稳当多了。
纪黎宴把推车推回屋里,开始准备出摊。
他把冰柜里的整鹅取出来,一只一只用铁签子穿好,固定在烤架上。
每只鹅之间留出足够的间距,保证热量能均匀流通。
果木炭点燃,明火灭掉之后,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果木特有的清香。
纪黎宴把烤架架上,轻轻转动铁签,让鹅身均匀受热。
十分钟后,第一滴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的一声,白色的烟气升腾起来。
那股味道和烤鹅腿完全不同。
鹅腿的油脂集中在表皮和腿肉之间,烤起来是纯粹的肉香。
但整鹅不一样。
腹腔里残留的腌料和蜂蜜受热后挥发出来,带着一丝甜腻的焦香,和果木炭的烟熏味缠在一起。
纪黎宴深吸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觉得饿了。
他拿起刷子,蘸上调好的酱汁。
酱油、蜂蜜、一点点蚝油和蒜末,均匀地刷在鹅身上。
酱汁接触到高温的表皮,瞬间冒起细密的泡泡,颜色从淡黄变成琥珀色,一层一层地叠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只鹅烤到四十分钟的时候,表皮已经呈现出均匀的棕红色,油光锃亮,像刷了一层蜜蜡。
纪黎宴用刀尖在鹅胸最厚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
刀刃陷进去,汁水立刻渗出来。
清亮透澈,带着肉香和酱香混合的气味。
他尝了一小片。
外皮酥脆,牙齿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已经烤化了,变成半透明的胶质,在舌尖上化开。
再往里是胸肉。
因为低温慢烤的关系,肉质依然保持着湿润。
纤维分明却不柴,腌料的味道已经渗到了最里面。
比他预想的好。
他把第一只烤好的鹅取下来,放在托盘里晾凉,然后继续烤剩下的。
下午五点半,纪黎宴推着新改装的推车,准时出现在清北两校之间的那条路上。
他刚把推车停稳,就有眼尖的学生认出了他。
“老板!你来啦!”
喊话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背着书包小跑过来,然后猛地刹住脚步,盯着烤架上那一排整鹅瞪大了眼睛。
“老板...你这是......”
纪黎宴笑了笑:“以后不做鹅腿了,改烤整鹅。”
“上下庄分开卖,腿25一只,身子论斤称,熟的50一斤。”
“要不要试试?”
女生咽了口唾沫。
对比便宜地几乎白吃一样的食堂,这个价格不便宜。
但是她晚上有一节价值七八百的高三数学课要带,所以现在犒劳一下即将辛苦的自己,不是很应该吗?
尤其是烤架上那几只整鹅正在滋滋冒油,表皮烤成了漂亮的琥珀色,油光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果木炭的烟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腔里,让她瞬间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灶台边闻到的味道。
那是用柴火慢炖整只鸡才会有的,带着烟火气的肉香。
女生忍不住了:“要!给我来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