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晚了。
接近凌晨的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干净的空间放大了异味。
祁遇摇手扇风。
“唔~好臭。”
两眼上下打量俞知纾,手捏住了鼻子。
苗颖见状伸手一边问保姆要口罩,一边审视俞知纾,“你从男人窝里出来的吗?”
保姆讨好的分析,“是啊,一股脏臭老爷们堆里的汗味。”
“还有烟味~”祁遇捏着鼻子嗡嗡嗡。
别人说什么,俞知纾淡漠对待,她的视线,不离祁京野身上。
这是“第一次”见自己的爸爸。
祁京野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与她面对面。
抛开一切杂碎,单纯看自己的生身之父,祁京野有一副优越的骨架,高大挺拔,年龄成熟的缘故,极有质感。
他的脸也长得很帅,深眸挺鼻,轮廓线锋利。
这个男人做自己的父亲,是女孩子的荣幸,值得骄傲,她能从他身上获取女人幻想的一切,拥有幸福的。
“赶快进去,外面那么热,遇遇受不了。”苗颖尖锐的嗓门打破宁静。
俞知纾意识回弹。
她拔腿先走,提着塑料袋先走进茶府大门。
大堂经理迎上来接待。
“贵宾几位呢?”
走在后面带着祁遇的祁京野回,“三位。”
“俞知纾不是人吗?”苗颖逗笑。
“抱歉。”祁京野纠正自己的话,“四位。”
哈哈哈……
祁遇的笑声,无遮无拦。
“爸爸好好笑,大活人在你面前呢,你没看见。”
这话俞知纾听到了。
她回头看一眼。
仍是看祁京野。
祁京野没澄清什么,倒是在进入包间、大家坐下来后,对她反复盯着他看发出了质问。
“你盯着我做什么?”
这是父女俩见面之后,祁京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质问!
亲生父亲丢掉她20年,正式见面先质问她。
他对遗弃罪没有一丝愧疚。
未对她尽抚养义务,导致她过着流浪狗的生活,受这个欺负,被那个贬低,颠沛流离,祁京野也没有一点心疼。
当然,说心疼要求过高了。
一个女儿刚出生就装在提篮里拎出去丢掉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心疼女儿。
就说说身为人最基本的道德之一,怜悯之心。
祁京野对她丝毫的可怜之意都没有。
身在其中,一目了然,俞知纾看透了。
心寒身冷。
她木然呆坐。
空洞无光的眼神看着祁京野。
“我想好好看看我的爸爸。”
祁京野瞪大眼,“我不是为你来的。”
明明现实摆在眼前,自己全都看懂了,心上还是被刀刺穿。
俞知纾看向了祁遇。
“我爸爸是为我来的。”祁遇往祁京野身边靠。
父女俩挨着坐的,现在,离得更近了。
“冷啊?”祁京野转眸看。
祁遇缩缩脖子,“空调温度太低了,有点。”
俞知纾看一眼显示屏,空调24度。
可是祁京野站了起来,他脱下西装,弯下腰给祁遇披。
多添上一件衣服,祁遇又喊热。
祁京野没拿走盖在祁遇身上的父爱,他拿遥控调空调。
直降4度,温度来到20。
祁京野穿着长袖缎面衬衣,扣子扣到顶端,领带勒紧。
苗颖一身紫旗袍,祖母绿首饰挂几吊,厚重而繁琐,手提包上摆着方丝巾,她随手拿起来,披在肩上。
俞知纾下意识想要拉拉自己的肩头。
她穿着小丝裙,圆领无袖款,裙摆在膝盖上方,坐下来之后卷缩了一段,腿露在了外面。
空调风冷飕飕的吹。
她打了个寒颤。
可是,手并没有摸着像苗颖那样的披肩。
心里打了下鼓。
要是……出门的时候带件外套就好了。
现在披个外套就舒服了,不用因为空调温度不合适这种鸡毛蒜皮事跟这三个人交涉,增添无聊的口舌之争。
俞知纾默了下……
猛然想起她并没有外套可以带。
离开沈曜家的时候,衣服只穿走身上的,其余的因为是秋实花钱买的,以及盛安送的,她担心不要她了的沈曜追究她带走属于他家的东西,所以没拿别的。
住在陆盛世这边之后,她在附近的优衣库买了59.9的体恤、79.9的短裤,给自己配了两身换洗的。
由于今晚出门办事,她还是穿上了离开沈家时身上穿着的这身小丝裙。
裙子购入价两万多,体面一些。
思绪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已经这样了,只能自己咬牙忍着抗冻。
苗颖给祁遇喂小蛋糕,“你吃点东西,增加身体热量。”
这话勾起了祁京野的注意力。
他转头,满眼宠溺看着祁遇。
“不好好吃饭,今天的晚餐也是一口没吃。”
祁遇现在饿了。
祁京野和苗颖满眼专注,照顾女儿吃饭。
干坐着抗冻的俞知纾,坐在对面望着。
“我想吃正餐。”祁遇推开苗颖的手,喂她蛋糕,她没胃口下咽。
“几点了?”苗颖睁大眼睛。
祁京野:“凌晨一点。”
这个点吃正餐有点为难了。
茶府不提供。
祁京野站了起来,“去外面找找,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饮店应该可以吃。”
苗颖撇嘴,“你敢让孩子吃大排档?卫生条件啥样子。”
最起码也要去一家有点名气的会所,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那种。
供有钱人享受的地方,餐饮供应齐全。
俞知纾被迫跟着转移。
这三口人出了茶府,他家司机已经在贵宾接送点车位等待,司机制服笔挺,白手套发光,扶着车门请人。
祁京野扶祁遇坐上去。
回头再照顾苗颖。
剩下俞知纾站在外面。
祁京野刚回头,他还没说话,祁遇在车厢里喊,“她不要跟我们一起。”
说完生怕因着凌晨了,俞知纾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不好打车等等常规理由,俞知纾硬塞上车,祁遇皱起鼻头。
“她好臭。”
祁遇的声音太大。
茶府门口有人出进,几个胖脸大耳的富商喝红了的眼盯着俞知纾看,有人嘴里发出yin笑声。
俞知纾站在那里,苗颖就担心祁遇的声音引起富商注意到这是祁家的人,给他们增添麻烦。
苗颖假笑了下,“太晚了,忍忍吧,她一个人在外面……”
祁遇打断,“不可以!”
还委屈上了。
“爸爸!爸爸……”朝着祁京野直喊,“我坚决不允许你外面的孽种坐我们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