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了。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大雨点敲打玻璃窗。
噼啪……
噼啪……
俞知纾哭断气。
如果她是林在歆双胞胎孩子中的女儿,那……哥哥戚焰,就是林在歆的儿子。
而且据卫语甜说,林在歆的双胞胎两个爹。
她和哥哥,还不是一个爸爸生的。
她来自祁京野,哥哥,来自陆熹城的另一个朋友。
当年祁京野算计陆熹城,反被腹黑陆熹城算计。
于是,有了她和哥哥两个孽种。
而带孽种来世上的妈妈,他们刚出肚子,没喝上一口热奶,她就跳楼自杀了……
天呐!
悲伤漫天。
哭了一夜。
第二天眼肿脸肿,肚皮下陷直不起腰,走路拖着腿,弓着个背。
这时候,沈曜带着陆盛世来了。
“表哥~”
打开门,与陆盛世相对,俞知纾高抬头仰视。
陆盛世一身寒气,长腿阔步朝里面走,曲腿坐上客厅沙发主位,目光直视站着搓手的俞知纾。
似罪犯面临审判。
俞知纾不敢抬头。
“坐吧,坐下来说。”沈曜开了口。
俞知纾也不敢看他。
“我去了祁京野家,找了他,祁遇昨晚说的话,属实。”陆盛世说。
所以,表哥都知道了?
他弄清了全部?
“你的母亲是林在歆。”
父亲自然就是祁京野。
那她就是……与陆盛世有着深仇大恨的林在歆的后人,陆盛世家的冤家。
换句话说,陆盛世与她不共戴天。
所以呢?
“你走。”陆盛世的威严不容抵抗。
俞知纾猛地抬起头,发痴地看着他。
这个结果,很正常,他们不能共天,那就只有离散。
可是……
不要这样对她。
舍不得。
“表哥~”俞知纾哀求的眼含满心酸的泪水。
“不是我的错,可不可以……”原谅她?
不对!
她没得罪陆盛世以及他的家人。
一直以来,她极尽努力表现自己,和他们友爱相处的。
重新说,可不可以接受她?
上一代的恩怨翻篇吧,那是命运加在父母辈身上的枷锁,父母辈所有人因此颠沛流离,历经千辛万苦。
他们现在生活在风调雨顺之中,就安安稳稳的过吧。
别计较了。
表哥~~
陆盛世站了起来,“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但是……
“我的父母因你生母一家,他们被害,被毁,你生母家给我父母造成的伤害,影响到他们的一生。”
寒冰在陆盛世眼中凝结,坚硬而刺骨。
俞知纾瑟瑟发抖。
这时候陆盛世决然相告,“我当年都差点溺死江中,我妈妈所受的伤害,永远不忘。”
陆盛世要走了。
“表哥!”俞知纾冲上地毯,跑过去,抱住他的手。
昨天还好好的,说好了一起去红牌楼看变脸,赏夜景。
前天还说今天要把她的小狗送回来。
突然就变了。
接受不了。
“表哥,你听我说……”
沈曜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一眼,秋实打来的,比了个手势,就到大露台去接听。
俞知纾抓住机会。
泪流满面,抱着陆盛世的手仰视他,苦苦哀求。
“表哥,不要放弃我,求求你~”
“不。”
“表哥……”痛哭,“看到你我好高兴,我跟你在一起很温暖……我……”
闭了闭眼。
拼尽全力。
“我希望你不要离开。”
陆盛世剥开她紧缠的手指,“就此别过, 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罢,他大长腿迈了出去。
沈曜打着电话追过来,“盛世,现在就走吗?”
那个人已经跨出入户门。
沈曜回头朝俞知纾摇摇手,示意再见,他也走了。
入户门哐当。
俞知纾的心裂成几半。
陆盛世没有明说今晚就赶她出去,他的豪宅不允许她住了。
但……
陆盛世显然不喜欢她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
收拾东西的过程似剔骨割肉,身上的汗毛都在抽痛。
不幸突然临到头上,自己的离开这么的狼狈。
购置的准备去学校报到用的行李箱,还在路上,快递显示明天才到货。
她现在能用的,还是来的时候带的塑料袋。
属于她的印记,一点一点的拿起来,装进塑料袋。
属于她的痕迹,一点一点抹掉。
关上入户门时,陆盛世的家,与她断得干干净净。
夜晚的大街因炎热而燥闷。
身体似闷在蒸锅里,汗流浃背,裙子贴着背脊,内衣拧出水来。
俞知纾扶上一棵树,在绿化带石椅上坐坐。
眨眼功夫,手臂上站着一二三四……只大蚊子。
秋老虎季节的蚊子个头惊人,扎一口闷包比蚕豆粒大,又硬又红。
俞知纾抓了抓。
蚊子腿掉了两条在她手臂上,雪白的皮肤晕开一片黑灰。
就在这个时候,她拨打祁遇的电话。
【什么事啊?】祁遇开怀大笑。
她对今晚的结果很满意。
俞知纾:【谈谈。】
【谈什么?哟!傲骨铮铮的俞知纾,来求我了?】
【见面,谈该谈的,不要废话。】
祁遇冷笑:【我现在爽了,又不急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你需要,答应你谈?】
俞知纾冷静提条件:【谈好了,我就答应你,离开京城……】
约好了见面地点。
俞知纾打车过去。
要的普通版网约车,10来万塑料感拉满那种,这车比专车便宜太多,节约下来的钱够她吃两碗面。
大热天,车厢一股蒸熟的怪味。
就像身在烟气混杂脚气,加与衣服几个月不洗的汉子,坐在密闭的空间里。
俞知纾喘不过气。
她轻拍驾驶室椅背,“师傅,可不可以开一下窗户?”
头发花白的司机露出一口劣质烟熏黄的牙,“开着空调的,不能开窗。”
“哦。”
她就坐在蒸熟的怪味里熬着。
整整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下车的时候,她也熏透了,闻闻自己的手臂,一股脚气加烟气。
再抬头,眼皮底下开来一辆五人座迈巴赫,通黑的车体反射着路灯的光,似夜间真龙出现在暗处,它的贵重那么耀眼。
司机跳下车。
打开后座车门,恭敬伺候人。
“董事长,到了。”
祁京野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西装革履,四六分短发倒梳,脸面发着光。
回头,牵苗颖的手,拉她下来。
夫妻俩自主分工,一人站一边,双双弯腰歪头看车厢里面。
“宝贝,慢点。”
苗颖伸手,祁京野也伸手,两个人一人拉祁遇一只手,小心翼翼呵护宝贝下车。
“爸爸。”祁遇挨近祁京野胸膛。
“欸。”他摸摸头,“累了吗?”
苗颖抿笑,“女儿紧张了,她要办的是人生大事。”
这样啊……
祁京野温柔的安慰,“别怕,爸爸会为你摆平一切。”
“听到没?你爸爸不会要私生女,他只爱你一个。”
一家人转头就看到了俞知纾。
突然起了夜风,俞知纾的塑料袋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