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中央星域。
混沌圣地的主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炎阳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已经是真仙巅峰的修为，执掌圣地百万年，早已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此刻，这位中央星域公认的最强者，眼中却布满了血丝。
下方站着十几位长老，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是真仙中期。但他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炎阳的眼睛。
“第七个了。”
炎阳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短短三个月，第七个中型世界彻底失联。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应答。
三个月前，位于中央星域边缘的“青木界”突然失去所有联系。圣地派出一位真仙初期长老前往探查，结果连那位长老也一去不回。
起初以为是个例。
但随后，“玄水界”“金戈界”“离火界”“厚土界”……接连五个世界相继失联。每个世界都有至少一位真仙坐镇，数百万修士，亿万凡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直到三天前，“风雷界”失联前，终于传回了一段残缺的影像。
炎阳抬手一挥，大殿中央浮现出一片光幕。
光幕中，是一个繁华的修真世界。山川秀美，城池林立，修士御剑飞行，凡人在田间劳作。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下一瞬，异变突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从天空垂落，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光幕中的修士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攻击黑暗，但法术光芒一接触黑暗就瞬间湮灭。有人想逃，但黑暗扩散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笼罩了半个世界。
然后，影像开始扭曲。
世界中的一切——山川、河流、城池、生灵——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树木倒长进地里，河流倒流向天空，修士的身体像麻花一样拧转。
最后，整个画面变成一团混沌的、不断蠕动的黑暗。
影像到此结束。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攻击，不是战争，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就像一张画被橡皮擦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有谁见过这种手段？”炎阳环视众人。
一位白发长老犹豫着开口：“有点像……永恒神族的‘永恒湮灭’。但永恒神族百万年前就被林圣主灭了啊，连永恒之主都被封印了。”
“不是永恒湮灭。”另一位红发长老摇头，“永恒湮灭是直接抹除存在，不会出现那种扭曲的过程。这更像是……某种吞噬，或者同化。”
“吞噬世界？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有人倒吸冷气。
真仙巅峰可以毁灭一个中型世界，但那是暴力破坏。像这样悄无声息地吞噬、同化整个世界，连真仙都逃不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炎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脑子里闪过百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林风燃烧自身封印永恒之主时，曾留下一句话：
“永恒之主未死，只是重伤沉睡。百万年后，他会归来。”
现在，正好百万年。
“难道是永恒之主……”炎阳不敢想下去。
如果真是永恒之主归来，那诸天万界就完了。百万年前集合所有力量，加上林风以生命为代价才勉强封印他。现在林风不在了，谁能挡他？
“圣主。”一位年轻些的长老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唤醒‘那位’？”
众人神色一动。
炎阳睁开眼，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座密室，密室中封印着一件东西——林风留下的灰色光球，那个新世界的雏形。百万年来，圣地一直小心保管着它，历代圣主都知道一个秘密：在圣地生死存亡之际，可以尝试唤醒光球中的意识。
但没人知道那意识是林风，还是别的什么。也没人知道唤醒的代价是什么。
“不到万不得已……”炎阳摇头。
他不敢赌。万一唤醒的不是林风，而是某种未知的存在呢？万一唤醒的代价是整个圣地呢？
“报——！”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冲进大殿：“圣主，不好了！前线传来消息，‘天晶星域’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
“黑暗……那种吞噬世界的黑暗，出现在天晶星域边缘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天晶星域是中央星域的核心商业区，连接着上百个世界。如果那里失守，整个中央星域的交通网络就瘫痪了一半！
“具体位置？”炎阳沉声问。
“星图标注在‘琉璃界’外围，距离琉璃界主星只有三天的航程！”
炎阳立刻下令：“传令，圣地所有真仙，即刻集结！通知万族联盟，让他们也派人来！我们去琉璃界！”
“是！”
半个时辰后，混沌圣地上空，三十多道真仙气息冲天而起。炎阳一马当先，撕开虚空，直奔天晶星域。
同行的还有万族联盟派来的二十多位真仙，都是各族精锐。加起来超过五十位真仙，这是中央星域百万年来最大规模的行动。
但炎阳心中没有一点把握。
能悄无声息吞噬七个世界的存在，会怕五十个真仙吗？
虚空穿梭中，炎阳看向手中的一枚玉符。那是林风当年留下的跨界传讯符的复制品，只能单向传递信息，而且只能用一次。
他一直没舍得用。
但现在……
炎阳咬牙，往玉符中注入法力。玉符亮起微光，一段信息被发送出去，目的地是未知的虚空深处。
“林圣主……如果您还在，请帮帮我们……”
玉符碎裂，化作粉末。
炎阳不知道这消息能不能传到林风那里，甚至不知道林风是否还活着。但他只能赌了。
两天后，大军抵达琉璃界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真仙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应该是一片繁荣星域的地方，此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黑暗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边缘处不断有星辰被吞噬、同化。
更可怕的是，黑暗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轮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张脸正在“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贪婪、饥饿，以及……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气息……”一位灵族真仙脸色煞白，“有点像永恒神族，但又不太一样。更扭曲，更……疯狂。”
炎阳握紧拳头。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永恒之主，但绝对和永恒之主有关。可能是永恒之主留下的后手，也可能是永恒神族残余力量变异出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都必须阻止它。
“布阵！”炎阳喝道，“混沌周天大阵，起！”
五十多位真仙同时出手，磅礴的仙力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座覆盖亿万里的超级大阵。阵法运转，混沌之气翻涌，形成一道屏障挡在黑暗面前。
黑暗的蠕动停了一瞬。
然后，那张巨脸缓缓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所有真仙都感到神魂剧震！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巨口中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
“挡住！”
炎阳燃烧本源，将阵法催动到极致。其他真仙也拼命输出仙力，大阵光芒暴涨，硬扛住了这一击。
但代价是，超过一半的真仙喷血重伤！
“不行……差距太大了……”一位天族真仙颤声道，“这东西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真仙层次……”
炎阳也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五十多人联手，单凭他自己，恐怕瞬间就会被秒杀。这怪物的实力，至少是当年永恒之主的水平，甚至可能更强。
怎么办？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异变再生。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灰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但光芒出现后，黑暗的蠕动明显减缓了，那张巨脸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是……”炎阳瞪大眼睛。
灰色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壶盖的虚影。
混沌仙壶的壶盖！
虽然只是虚影，但炎阳绝不会认错。当年林风就是靠着混沌仙壶，才勉强封印了永恒之主。
壶盖虚影缓缓旋转，洒下灰色光点。光点落在黑暗中，像火星落在油纸上，燃起一片片灰色的火焰。
黑暗开始退缩。
巨脸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挣扎。但壶盖虚影越来越亮，光点越来越多，灰色火焰蔓延开来，将黑暗大片大片净化。
“有救了！”众人精神一振。
但炎阳却心中一沉。
他看出来了，壶盖虚影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刻钟就会消散。而黑暗虽然被净化了一部分，但核心依然庞大。
果然，一刻钟后，壶盖虚影暗澹下去，最终消失。
黑暗的退缩停止了，巨脸重新凝聚。虽然气息弱了一些，但依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撤退！”炎阳当机立断，“退回琉璃界，启动护界大阵，能撑多久是多久！”
大军开始后撤。
但黑暗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巨脸再次张开嘴，这次喷出的不是无形波动，而是一道漆黑的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同化。速度之快，眨眼间就追上了撤退的队伍末尾。
“小心！”
炎阳回身，一掌拍出。真仙巅峰的全力一击，打在黑流上却只激起一点涟漪。黑流速度不减，瞬间吞没了三位真仙！
那三位真仙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扭曲、变形，最终融入了黑流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
炎阳目眦欲裂，但无能为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黑流即将吞没更多真仙时，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
那只手很普通，皮肤微黑，指节分明，像是常年劳作的手。但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一握，就将那恐怖的黑流捏在了掌心。
黑流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开。
手掌微微一震，黑流寸寸碎裂，化作黑色光点消散。
然后，缝隙扩大，两个人影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灰衣布鞋，女的白裙素钗，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农家夫妇。
但炎阳看到他们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圣主……沐瑶主母……”
林风和沐瑶看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那片黑暗。
黑暗中的巨脸露出惊恐的神色，想要后退。
但林风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灰色的壶盖。
真正的混沌仙壶壶盖，不是虚影。
“永恒梦魇……”林风轻声道，“永恒之主临死前，将自身恶念剥离，藏在诸天缝隙中，等待时机重生。百万年了，你终于忍不住了。”
巨脸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沐瑶冷哼一声，抬手一指。指尖飞出一缕冰焰，冰焰落在黑暗中，瞬间冻结了一大片。
“可惜，你选错了时机。”林风将壶盖抛起，“我们虽然不再是当年的混沌之主，但要收拾你这一缕恶念……足够了。”
壶盖旋转，灰色光芒照亮虚空。
黑暗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