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那片被林风命名为“桃源界”的小世界里,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已是第九次轮转。
桃树下,林风挽着袖子,正给一畦青菜浇水。
他穿的是粗布麻衣,脚上踩着草鞋,手里拎着个木瓢,一瓢一瓢浇得仔细。晨光透过桃树枝叶,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东边第三垄的土该松了。”
沐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里的油嗞嗞作响,蛋香混着柴火气飘出窗外。
“知道了。”
林风应了一声,放下木瓢,拿起墙角的锄头。锄头是普通铁打的,用得久了,刃口有些发亮。他走到菜地东边,一锄一锄翻着土,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曾经执掌诸天的混沌之主。
谁能想到呢?
百万年前那场震动诸天的大战,两位主角如今在时光尽头的角落里,过着最平凡的农家生活。
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吃饭啦。”
沐瑶端着一碟煎蛋、一盆清粥、两碟小菜走出屋子。饭菜摆在桃树下的石桌上,热气腾腾。
林风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两人对坐,安静吃饭。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今天想去哪儿?”林风问。
“去湖边钓鱼吧。”沐瑶说,“昨天看到湖里有条红尾巴的,挺大。”
“行。”
吃完饭,林风收拾碗筷,沐瑶进屋取了鱼竿和竹篓。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南走。
桃源界不大。
一片方圆百里的陆地,中央是他们的木屋和菜地,东边有片桃林,南边有个小湖,西边是片竹林,北边是座矮山。再往外就是混沌边界了——那是林风用最后力量设下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虚空。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一个人——林风和沐瑶的神魂在百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彻底融合,如今这具身体里同时住着两个意识。他们共享记忆,共享感知,但依然保留着各自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就像现在,走路时林风习惯看脚下,沐瑶习惯看远方。但两人的步调完全一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其实这样挺好。”沐瑶忽然说。
“嗯?”
“以前总是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担心。”沐瑶笑了笑,“现在好了,你去哪儿我都知道,我想什么你也能感觉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林风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不委屈。”沐瑶摇头,“能这样永远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两人走到湖边。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游动的鱼。林风选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挂饵抛竿。沐瑶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水面。
鱼漂轻轻晃动。
“上钩了。”林风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银鱼飞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是红尾巴那条。”
“先留着,晚上炖汤。”
林风把鱼放进竹篓,重新挂饵。
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九十年。
九十年前,他们的意识在混沌中重生,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这个小世界。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强大的法宝,只有一间木屋,几亩田地,还有彼此。
开始时林风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曾经执掌诸天,一念可定亿万生灵生死。现在却要自己种菜、做饭、钓鱼,落差太大了。
但沐瑶喜欢。
她说这才是生活,真正的、平静的生活。不用再担心敌人来袭,不用再算计势力平衡,不用再背负诸天存亡的重担。
慢慢地,林风也喜欢上了。
他发现,原来放下一切后,心境反而更加通透。每天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草木生长,看着鱼儿游动,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鱼漂又动了。
这次是条红尾巴的大鱼,力气很大,拽得鱼竿弯成了弓。林风不慌不忙,时而松线,时而收紧,遛了半刻钟,才把鱼拖上岸。
“今晚有口福了。”沐瑶笑着接过鱼,掂了掂,“至少三斤。”
林风收竿,两人往回走。
路上经过桃林,沐瑶摘了几颗熟透的桃子。桃子又大又红,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很。
“明天摘些做桃酱吧。”她说,“去年做的快吃完了。”
“好。”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风在院子里处理鱼,沐瑶进厨房准备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袅袅飘向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人,但他们从不觉得孤单。
因为彼此就是整个世界。
晚饭很丰盛。
红尾鱼做了清蒸,银鱼炖了汤,加上两碟青菜,一盆米饭。两人对坐吃饭,偶尔说些闲话。
“东边那棵桃树好像生虫了。”林风说,“明天得去看看。”
“嗯,药在仓库第二个架子上。”
“竹林里的笋该冒头了,过两天去挖些。”
“好,腌笋也快吃完了。”
吃完饭,林风洗碗,沐瑶收拾桌子。然后两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桃源界的夜空很干净。
没有云,没有雾,只有漫天繁星闪烁。那些星星其实不是真的星辰,是林风用混沌之气凝成的光点,但看着很美。
“你说……”沐瑶忽然开口,“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林风沉默片刻。
百万年了。
自从他们将永恒之主封印在“无”中,就再也没关注过诸天万界。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们现在的力量太弱了,连离开这个世界都做不到。
“应该很好吧。”林风说,“有炎阳在,有圣地传承,有万族联盟。和平了这么久,应该很繁荣了。”
“希望是吧。”
沐瑶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把担子都扔给炎阳他们,自己躲在这里过清闲日子。”
“不是自私。”林风握住她的手,“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且……我们也没有完全放下。”
他看向屋内。
堂屋的桌上,摆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壶盖,上面布满了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碎掉。
那是混沌仙壶最后剩下的部分。
百万年前那场大战,混沌仙壶作为阵眼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壶身彻底崩碎,只剩下这个壶盖。林风将它带到这里,一直放在桌上。
虽然破损严重,但它毕竟是混沌至宝的核心。偶尔,壶盖会微微发光,传递出一些模糊的信息。
就在三天前,它还亮过一次。
林风当时正在菜地里除草,忽然心有所感,冲进屋就看到壶盖表面浮现出几个扭曲的文字:
“界……危……”
只有两个字,很快就消失了。
他试着沟通壶灵,但没有回应。壶灵在那一战中为了保护他,已经彻底消散了。现在壶盖只是凭着本能,在感应到重大危机时发出预警。
“你觉得会是什么危机?”沐瑶问。
“不知道。”林风摇头,“可能是永恒之主的封印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诸天万界内部出了乱子。但我们现在……”
他苦笑。
现在的他们,实力最多相当于金丹期修士。别说处理危机了,连离开这个世界都难。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沐瑶说,“毕竟百万年过去了,就算有危机,炎阳他们也能处理。”
“希望如此。”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星空。
夜渐深,气温降了下来。林风起身,从屋里取了件披风给沐瑶披上。
“进屋吧,别着凉了。”
“嗯。”
回到屋里,简单洗漱后,两人躺上床。
床是普通的木床,垫着稻草和棉被。沐瑶枕着林风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林风却睁着眼,看着屋顶。
他脑子里全是壶盖上的那两个字。
“界危……”
到底是什么危机?严重到什么程度?炎阳他们能应付吗?
他想出去看看,但做不到。这个世界是他创造的,屏障也是他设下的,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破不开。
除非……
林风看向桌上的壶盖。
除非混沌仙壶能修复到一定程度,借助它的力量,或许还有机会。
但修复混沌至宝,谈何容易?需要的材料都是诸天难寻的奇珍,而且还需要至少真仙级的修为来炼制。
现在的他,连最简单的储物法宝都炼不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像往常一样起床。
林风去菜地除草,沐瑶喂鸡——他们在竹林边养了几只鸡,每天能捡几个蛋。早饭是粥和咸菜,吃完后林风去桃林查看生虫的树,沐瑶在家做桃酱。
日子平静得仿佛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但下午,变故发生了。
当时林风正在桃林里给树喷药,忽然心头一跳。紧接着,整个世界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的震荡!
桃树摇晃,地面开裂,远处的混沌边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风扔下药桶,飞快往木屋跑。
“沐瑶!”
“我在这儿!”
沐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做酱的木勺。两人汇合,一起看向天空。
天空正在扭曲。
原本清澈的蓝天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涟漪中心,隐隐有黑色裂缝蔓延。
“是空间裂缝!”林风脸色一变,“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攻击屏障!”
“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闪电从裂缝中噼下,直击木屋!
林风想都没想,抬手一挡。体内微弱的混沌之力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灰色盾牌。
轰!
黑电噼在盾牌上,盾牌瞬间碎裂。林风被震飞出去,撞在桃树上,喷出一口血。
“林风!”沐瑶冲过去扶他。
“没事……”林风抹去嘴角的血,盯着那道裂缝,“不是攻击,是……空间震荡的余波。”
他看出来了。
那道黑电不是针对他们的,只是两个世界碰撞时产生的能量外泄。就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溅出的碎石无意中砸中了路过的人。
问题是,什么级别的碰撞,能隔着混沌屏障传递进来?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风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桌上的壶盖。
壶盖正在疯狂震动,表面的裂纹中渗出灰色的光。那些光在空中交织,凝成一段残缺的文字:
“永恒……梦魇……侵蚀……诸界……”
“圣地……求援……”
文字闪烁几下,再次消失。
壶盖也彻底暗澹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风和沐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永恒梦魇?
那是什么?永恒之主留下的后手?还是新出现的威胁?
圣地求援——连炎阳他们都应付不了?
“我们必须出去。”林风沉声道。
“可我们现在的实力……”沐瑶担忧地看着他。
“实力不够就想办法提升。”林风看向混沌仙壶的壶盖,“它是混沌至宝的核心,只要能修复一部分,就能给我们提供助力。”
“怎么修复?”
林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
“用我们的本源温养。”
“什么?”沐瑶一惊,“那会折损我们的寿元!我们现在不是真仙之体,寿元有限,万一……”
“没有万一。”林风握住她的手,“沐瑶,如果我们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诸天万界毁灭,那活再久又有什么意义?”
沐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好,我们一起。”
两人走到桌前,林风拿起壶盖,沐瑶将手覆在上面。下一刻,两人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注入壶盖中。
灰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壶盖上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而两人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