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秋郎的手机正在直播,没法用来报警,她一时间也只能压着火气。
然而,图桑似乎察觉到了那个男人对主人的恶劣态度。
原本乖乖趴在一旁的大狼缓缓站起来,凑近屏幕,皱起鼻子,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空呜——”
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咒狼独有的阴冷与压迫感,连屏幕那头的男人都不由得僵了一瞬。
男人立刻嘴硬道:“你能拿我怎么样?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开个直播就了不起了?还联盟研究员?我还是天王老子呢!赶紧给钱,不然就告你!”
「哇这老登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小沈老师,直接一波带走吧!」
「还敢倒打一耙,我要是有他这张脸我宣布我天下无敌」
「什么哔人啊这是?」
「■■地方的人都这样吗?」
「我是■■人,很遗憾地告诉你,不是。」
「这种神人全国都难找。」
沈秋郎没有理会男人的叫嚣,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对着屏幕那头哭得浑身发抖的小灰薯说道:“小灰薯,你好好说,小沈老师给你撑腰。”
听了这话,小灰薯更委屈了,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呜啊啊啊——小沈老师,我、我一直有好好养人面蛇的……”
他一边啜泣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鼻涕混着泪水糊了满脸:“我把人面蛇藏在田边的水塘里,每天趁放牛的时候都去喂……我想着过几天就找人把它邮给小沈老师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结果前几天,我爸让我去河边洗衣服,他去割喂牛的草……回来就看见……”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灰薯的爸爸听他在直播间里控诉,再也沉不住气,一脚把儿子踢倒在地,狠狠地又补了两脚:“瞎说什么?小畜生,信不信老子踢死你?”
小灰薯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自己,护住脑袋,蜷缩成一团——动作异常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边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沈秋郎和直播间的观众都能清晰地看见,小男孩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够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住手啊!」
「畜生,真是畜生啊!」
「这人就不配有这么好的孩子!」
「报城安了吗?」
「已经报了。」
「支持报城安,一定要让这种禽兽不如的败类进去蹲着!」
弹幕里满是义愤填膺的呐喊,却也透着一种手伸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
“钱你是别想要了。”沈秋郎的声音冷得像冰,“过一会儿下播,我就会去上报联盟。你的话已经被直播录屏作为证据——轻视、虐待甚至虐杀宠兽,根据联盟相关法律,你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到十年。”
谁料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还联盟法?老子告诉你,老子是普通人,不是御兽师,联盟的法律管不了老子!老子受华国保护的!”
这番嚣张言论一出,弹幕又是一片无语。
「不懂法很了不起吗?」
「法盲还自豪上了?」
「这种的要被抓进去蹲号子的时候嚎得最响了。」
「一口一个“我是法盲不懂法”,被抓的时候就硬说自己是无辜的是吧?」
男人虽然嘴上硬气,脸上却明显挂不住了。
他又狠狠地踢了儿子两脚:“不是说邮过去就给钱吗?钱呢?是不是你和这个小丫头片子合起伙来骗你老子,啊?”
小灰薯依然保持着那套熟悉的防御姿态,不顾身上的狼狈,坚持把后背露出来蜷缩在地上:“我、我都说了……只有活的才能拿到钱!”
“少说屁话!这些畜生活的死的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再说了那么大一条蛇,出那么多肉,你没吃是怎么着!”
“都让你吃了!我一口没吃!”小灰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和颤抖,“我姐说得对,你就是个老畜生!下地狱的东西!妈妈……呜呜……妈妈……我好想你……”
他豁出去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歇斯底里地哭嚎着,语无伦次,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敢这么说你老子!跟你那个死妈一样!”男人恼羞成怒,抡起腿准备狠狠地给小灰薯来一脚。
就在沈秋郎看不下去,准备喝止对方,或者先拿钱出来实行缓兵之计的时候,对方的直播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低鸣,又像是一位女性在哭泣。
刚才一直对着手机直播间呲牙低吼的图桑,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左右转动,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能让图桑如此异常上心,一定有蹊跷。沈秋郎眯起眼,盯着屏幕那头的画面。
此时弹幕也炸开了锅: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你们也听到了?」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我以为是我这边的噪音。」
「像哭声。」
「对,像是女人的哭声。」
「是小灰薯那边传来的。」
「妈妈我开始害怕了。」
「不会有什么女鬼吧?」
与此同时,刚才还色厉内荏的男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原本准备踢人的腿也放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灰薯:“你最好快点要到钱!什么时候要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屋里有饭吃,听到没?”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手机直播间,转身回屋去了,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小灰薯等他彻底进了屋,才终于放松下来,翻了个身,从刚才那种小乌龟一样的蜷缩防御姿势,变成大字型面朝天躺在农家院的地砖上。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什么也没说。
「不行了,我真的好心疼这个孩子。」
「我也。」
「怎么摊上这样个爸爸呀……」
「有点好奇小孩的妈妈呢?」
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的小灰薯爬起来,拿起了手机。他已经不哭了,用手背抹了抹鼻涕:“我没事的,习惯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对不起小沈老师……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我告诉他那是我用来换钱的,他这人最贪钱了。本来以为他会长记性,没想到他这样……”
“唉,没关系,我不怪你。你连自己都没能力自保,我也没法强求你保护一只宠兽。”沈秋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轻柔,“你姐姐呢?现在还好吗?”
“姐姐在县城里上学,顺便打工。我告诉她这几天不要回来。”小灰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豁牙。
“你妈妈呢?”
沈秋郎问出了弹幕一直想问的问题。
小孩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姐说我妈妈受不了跟别的男人跑了……因为我爸经常打她。”他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眼神空空的,“其实我知道。我妈妈被那个畜生打死了,然后扔进了井里。我姐姐看到了,怕我伤心,就说妈妈和别人跑了……但其实我看到了,我夜里起来想喝水,然后就看到了。”
他瘪了瘪嘴,拿着手机蹲下来,另一只手捡起一根小树棍,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努力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我宁可妈妈是真的和别人跑了……不再当我和姐姐的妈妈了……那样就不会有人打她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我妈妈……很好……”
在还小的年纪,可能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就目睹了妈妈遇害,当他长大以后每每回忆起来的时候,那得多绝望啊?
就在这时,沈秋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小灰薯的身后,画面边缘有一处模糊的边界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的轮廓,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沈秋郎眼前瞬间跳出了系统图鉴的提示。
【名称:???(哀伤幽魂)】
【属性:恶灵/超能】
【种属:恶灵类幽魂目鬼魂属】
【状态:悲伤】
【等级:中级(高级进化为憎怨恶魂)】
【特性:[夜游魂]:黑夜时全属性上升3个等级】
【技能:[念力](熟练),[哀怨恸哭](熟练),[咒杀](入门)】
随着图鉴信息的浮现,沈秋郎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起来——虽然还有些透明,但已经能够看清。
那是一张瘦削的女人面孔,可以看出来五官柔和,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可是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的地方只有一片漆黑,同样是黑色的眼泪像是墨汁一样流出来。
女人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淤青和烟头烫伤的痕迹,穿着一件染血的格子裙,裙摆下方空空荡荡——没有腿,也没有脚。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小灰薯身后,低着头,目光落在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妈耶,撞鬼了。
沈秋郎心里默默地吐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