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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瑞璋瞥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那是,你当我跟你似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匹马,等朝会结束,就让人给我送到秦王府去,

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三匹,踏雪乌骓下的那匹小黑马,去年漠北带回来的枣红马,还有你从西域商人那买的那匹汗血宝马,

少一匹我都跟你没完,我可告诉你,那匹汗血要是掉了一根毛,我都不依。”

常遇春脸一下子就垮了,心疼得脸都抽抽了,声音都带着点哭腔:

“我说重九,咱能不能商量商量?那匹汗血宝马,我真的舍不得啊!

我自己都没骑过三回,平时都是我亲自喂,连马夫都不让碰,宝贝得跟我儿子似的,要

不我给你换两匹?都是从西域来的好马,不比那汗血差,再给你加一千两银子,行不行?”

“不行。”

朱瑞璋一口回绝,摇了摇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刚才你都答应了,现在想反悔?信不信我把你发配到漠北去守边?”

“你!”

常遇春气得手都抖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咬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

“行!三匹就三匹!我给你!你小子真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做买卖了!

上次你坑了我两匹好马,这次又坑三匹,你府里的马厩都快装不下了!”

“别啊,以后有这种消息,我还卖给你,下次给你算便宜点,给你打个折。”

朱瑞璋哈哈笑,气得常遇春一甩袖子,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汤和凑过来,笑着说:“你又坑老常什么了?看他脸黑的,跟吃了一斤黄连似的。”

“没什么,他自愿给我三匹好马,感谢我告诉他新君要登基的消息。”朱瑞璋摊摊手,一脸无辜。

“好啊你,秦王!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不告诉我跟徐达,还卖给老常?”汤和不乐意了。

徐达也笑:“你啊,就知道欺负老常老实,他那几匹马跟命根子似的,你也忍心坑。”

“他老实?”

朱瑞璋嗤笑一声,

“他老实个屁,他府里的好马比御马监的都多,要他三匹怎么了?

再说了,这消息绝对值这个价,新君登基,肯定要封赏,他第一个站出来拥立,新君能不记得他的好?

这三匹马换他那点封赏,他赚大了,也就他心疼那两匹马,目光短浅。”

......

太庙建在皇城东南,红墙黄瓦,古柏参天,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肃穆庄重的气息。

队伍到了太庙正门,缓缓停下,礼乐声也随之压低。

老朱站在台阶下,整了整冕冠上的玉珠,回头扫了一眼乌泱泱的百官: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咱带标儿和重九进去,跟列祖列宗说几句体己话。”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躬身,没人敢抬头。

朱瑞璋和朱标跟在老朱身后,三人一前一后,迈上了台阶。

守殿的太监赶紧上前,轻轻推开正殿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等三人都走进去,太监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

殿里光线不算亮,四面高窗透进淡淡的日光,混着香烟缭绕,朦朦胧胧的。

正中间依次摆着八座神龛,供着老朱家四代先祖的牌位——最上面是高祖父德祖玄皇帝朱百六与玄皇后胡氏,

往下依次是曾祖父懿祖恒皇帝朱四九与恒皇后侯氏、祖父熙祖裕皇帝朱初一与裕皇后王氏,

最靠近香案的是父亲仁祖淳皇帝朱五四与淳皇后陈氏。

牌位前的供桌上摆着太牢祭品,牛、羊、猪三牲整整齐齐,旁边是各色瓜果点心,

青铜鼎里插着线香,香烟袅袅往上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地上铺着三个蒲团,是早早就备好的。

老朱站在香案前,抬头看着那一块块牌位,半天没说话。

殿里静得厉害,连香灰掉下来的声音仿佛都能听见。

他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左边朱标的衣袖,又碰了碰右边朱瑞璋的胳膊,声音比刚才放柔了不少:

“都跪下吧,咱仨,给列祖列宗磕个头。”

说着,他自己先撩起龙袍下摆,稳稳地跪在了中间的蒲团上。

朱标和朱瑞璋也跟着跪下,三人一起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老朱没起身,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目光落在最下面朱五四的牌位上,

眼神慢慢软了下来,像是对着牌位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爹,娘,咱带着标儿和重九来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算起来,你们走了快四十多年了吧?

元顺帝至正四年,咱老家濠州闹蝗灾,闹瘟疫,又加上苛捐杂税,地里颗粒无收。

半个月啊,就半个月,你、娘,还有大哥,先后都走了。

那时候咱穷啊,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连块像样的墓碑都立不起。”

老朱说到这儿,顿了顿,伸手抹了把脸。冕冠上的玉珠轻轻晃着,叮铃微响。

朱标跪在旁边,眼圈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朱瑞璋也安静地听着,他比老朱小十岁,当年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饿,记得冷。

“那时候咱才十六啊,重九还不到十岁。

咱没办法,把他托付给二姐夫,自己去皇觉寺当了和尚。

说是和尚,其实就是个长工,扫地、上香、打钟、击鼓、煮饭、洗衣,啥活都得干。

老和尚还天天骂咱,嫌咱干活慢,嫌咱吃得多。

就这,也没安稳多久,寺里也没粮了,住持就让和尚们出去云游化缘,说白了就是要饭。”

“咱就拿着个瓦钵,到处走,淮西、河南,哪儿有粮往哪儿去。

冬天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咱就穿件破僧衣,赤脚走在雪地里,脚都冻烂了。

饿极了,树皮、草根,啥都吃过。

有一次饿晕在路边,还是个好心的老婆婆给了咱一口热粥,才捡回一条命。

那时候咱就想,要是哪天能顿顿吃上白米饭,能让老百姓都不挨饿,就算死了也值。”

老朱说着,嘴角扯了扯,露出点苦笑:

“那时候哪敢想啊,咱一个要饭的和尚,还能当皇帝?还能打下这么大一片江山?

后来汤和给咱写信,让咱去投郭子兴的义军。

咱一开始还怕,不敢去,可不去也没活路,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咱就去了,从一个小兵干起,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啥危险干啥。”

“慢慢的,咱有了自己的兄弟,有了自己的队伍。

攻下了滁州,攻下了和州,又渡江拿下了应天。

那时候天下乱啊,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还有北边的元朝,谁都想吞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