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戴上一副医用乳胶手套,打开了手电,走到墙角蹲下。
听到脚步声,小阿拉斯加浑身一僵。
当伊森的手碰到它背部的那一瞬间,它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往墙角里缩,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它没有呲牙,甚至不敢转头看伊森一眼,只是一味地颤抖。
“嘿,放松,小家伙,我不吃狗肉。”伊森低声安抚着,强硬地按住了它的后颈,迫使它侧躺在地板上。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小阿拉斯加的身上,周围几个正在烤火的雇佣兵,包括卡莉斯塔,都忍不住把目光投了过来。
在明亮的光线下,这只狗的惨状简直触目惊心。
“holy shit!这玩意儿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吗?”丹尼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比绞肉机好不到哪里去。”伊森一边检查,一边快速医疗评估,
“雄性,从牙齿的发育情况来看,大概只有八个月大,还没成年。”
伊森的手指顺着小狗干瘪的脊背滑下:“严重营养不良,可以直接用手摸到它的每一根肋骨和脊椎骨。”
随着伊森的拨动,小狗身上大片脱落的毛发暴露出来。
“皮肤上有大面积的冻疮和真菌感染。
左侧腹部、后脖颈、还有前爪大腿根部,有至少十几处旧伤疤。”
伊森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结痂的形状,手指在伤口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感受愈合组织的纹理和走向:
“不是行尸抓的,也不是摔伤,大部分是咬痕,犬科动物的咬痕。
你看这个弧度,上下齿间距匀称,是从侧面咬住之后甩头撕扯留下的。”
他停了一下,指尖沿着一道旧疤的边缘划了一下,
“这些伤口的位置很集中,全在脊背和后腿外侧,是同一个方向来的攻击。
说明它在群体里从没敢转过正面,每次被咬都是低着头把后背露给对方。”
最后,伊森抬起了小狗那条一直不太敢着力的右前腿。
他从脚掌开始慢慢往上捏,一路检查骨骼和肌腱的状态。
当按到前臂外侧一块颜色略深的皮肤时,小狗的身体抖了一下,前爪往回缩了缩。
伊森顺着那块深色皮肤的轮廓摸了一圈,边缘不像咬伤那样参差不齐,而是一个接近圆形的印记。
皮肤表面的愈合痕迹平整光洁,像是被什么柱状物长时间贴合压迫后留下的痕迹。
他多看了几眼,松开手,把小狗的爪子轻轻放回地面。
“右前腿轻微冻伤,脚垫上的皮全烂了,里面还扎着碎冰渣和灌木刺。
关节没有脱臼,但长时间在雪地里跋涉导致了严重的肌肉劳损。”
伊森摘下手套,抬起头看向卡莉斯塔:“这小东西在刚才那个野狗群里,地位应该是最底层的。”
“什么意思?”特纳一边用匕首撬开一个牛肉罐头,一边好奇地问。
“意思就是,它是整个群体的出气筒。”博西在火炉旁搓着手,替伊森解释道,
“在野外的狼群或者退化犬群里,等级森严。
首领吃肉,其他的吃骨头,底层的只能吃残渣。
但如果遇到食物短缺的冬天,像它这种最底层的未成年犬,连残渣都吃不到。
不仅如此……”
博西看了一眼那只惨兮兮的小狗:“首领和其他成年狗为了确立威信,或者单纯为了发泄压力,会经常撕咬它。
它身上的那些旧伤,就是被同类生生咬出来的。
它吃不到东西,冻伤也没人管,能撑到现在,只能说这小东西命真硬。”
伊森等博西说完,把医疗箱合上,站起来走到卡莉斯塔身边。
“右前腿那块形状规则,边缘平整,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扎过或者绑过之后留下的。”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之前被人养过,戴过某种固定装置留下的。
时间不短了,至少几个月以前的事。
其他的都是咬伤,和博西说的对得上。”
卡莉斯塔听了,目光落在那只蜷在火炉边的小阿拉斯加身上。
它趴在地上,右前爪微微蜷着,那块颜色略深的皮肤压在身体下面,像是习惯性的保护姿势。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堆放物资的防水布前,翻找了一下。
找出来一大块为了这次长途任务准备的、风干得像石头一样的熏牛肉干。
在末世,这玩意儿不仅能顶饿,甚至必要时能当钝器砸人。
卡莉斯塔拿着肉干,走到那个墙角,把那块肉干扔在了小阿拉斯加的鼻尖前面。
“咚。”
冻得梆硬的肉干砸在地板上,小阿拉斯加被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鼻翼疯狂地抽动。
“吃吧,没人在里面下毒。”卡弗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小阿拉斯加不敢动,前爪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卡莉斯塔没有催促,也没有把肉干收走,转身走回了火炉旁,开始组装她的步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当确认周围那些高大的人类都没有盯着它,也没有任何要抢夺的动作时,小阿拉斯加终于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头,用余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它身上后,小阿拉斯加才飞快叼住了那块肉干,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旁边两个木箱子中间的缝隙里。
在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狭窄缝隙里,传出了令人牙酸的啃咬声。
吃完后,它重新缩回了墙角,像之前一样,把身体蜷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灰白毛球,一动不动了。
“啧啧啧。”
特纳用匕首挑起一块罐头牛肉送进嘴里,摇了摇头,点评道:
“这也太惨了,菜狗啊。”
丹尼往火炉里添了一块柴,翻了个白眼,
“闭嘴吧,特纳,它能活下来,比你这个只知道吃罐头的机枪手强多了~”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依旧肆虐,木屋里的火光渐渐暗淡。
在这个残酷的冬夜里,这只处于底层的小阿拉斯加,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用担惊受怕的饱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