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看那边。”
索菲最先注意到了这个躲在雪堆后面暗中观察的小家伙。
她指了指那个露出半个脑袋的雪堆,笑着转头看向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顺着索菲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了那条在雪地里扫来扫去,扫出一个小扇形坑的尾巴。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狗怕不是个傻子吧?躲藏都不知道把尾巴藏好?
索菲憋着笑,“它跟了我们一路了,它想加入。
在狼群里,如果一只流浪狼能一直跟着新群体而不被咬死,最终头狼就会接纳它。”
索菲顿了顿,看着卡莉斯塔的侧脸,试探性地问出那句话:“统帅……我们要不要把它拉上来?
这里离营地还有很长一段路,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
把它留在外面,它这么秃,活不过今晚的。”
所有人都知道,磐石堡的规矩是不养闲人,不留隐患。
一只没什么战斗力还得消耗粮食的狗,绝对不符合生存理念。
卡莉斯塔站在风雪中,看着那半个探头探脑的狗头,以及那条还在“吧嗒吧嗒”摇晃的尾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七分无奈,两分妥协,以及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去他爹的末世法则。
“全员准备登车,绞盘启动!”卡莉斯塔猛地转过身,大声下达了命令。
众人心头一凛,以为卡莉斯塔这是要彻底不管那只狗了,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然而,卡莉斯塔在下达完命令后,并没有立刻上车。
她大步走到副驾驶一侧,一把拉开了防弹车门。
车厢里温暖的暖气夹杂着皮革的味道飘散出来。
卡莉斯塔站在敞开的车门前,转身面对着那个大雪堆。
她微微屈起腿半蹲,然后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搓出清脆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但在全世界拥有着对犬科动物绝对统治力的咒语,从统帅嘴里冒了出来。
“嘬嘬嘬!”
卡莉斯塔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清脆和诱哄。
“嘬嘬嘬嘬……过来,小狗狗~”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卡弗刚准备爬上引擎盖检查钢缆,听到这三个字,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雪坑里。
伊森则忍不住捂住嘴,强行憋笑。
那句“嘬嘬嘬”在雪谷里回荡。
对于全世界的狗来说,这三个字是刻在dNA里的通用底层代码。
雪堆后面的那只小阿拉斯加,原本警惕的大脑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直接“啪”的一声短路了。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脑子里的所有恐惧防备,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汪!”
它发出一声极其兴奋的短吠,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从雪堆后面猛地窜了出来。
因为跑得太急,它在结冰的路面上狠狠地滑了一跤,整个下巴擦着冰面滑出去两米远。
但它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站稳,四只爪子在地上疯狂倒腾,连滚带爬地朝着卡莉斯塔的方向狂奔。
十米的距离,它只用了几秒钟就冲到了悍马车前。
小阿拉斯加没有丝毫犹豫,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凌空跃起。
由于前腿受伤,它跳得不够高,前半身扒住了车厢边缘,后半身还在外面悬空。
小阿拉斯加拼命地蹬动着后腿,前爪在座椅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硬生生地把自己一股脑给翻进了车厢里。
“砰。”
卡莉斯塔跟着上车,利落地甩上车门,把风雪和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
小狗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加上车内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它感到头晕目眩。
它没有叫唤,也没有去蹭任何人,而是非常懂规矩地爬到了副驾驶座椅下方的角落里。
它把自己那一身稀疏的灰白毛发紧紧地缩成了一个球,尾巴卷起来护住鼻子,一动不动了。
如果不仔细看,那就像是一团被人遗弃的破旧灰毛衣。
卡莉斯塔理了理身上的极地防寒服,抬起眼眸,正对上驾驶座上卡弗和后视镜里麦克博西特纳复杂、想笑又不敢笑的眼神。
“看什么看?”卡莉斯塔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这只狗是用来看放哨的,如果它不能干活,今晚就把它炖了。”
“是是是,统帅英明,它绝对是放哨的好苗子。”
卡弗连连点头,嘴角却疯狂上扬,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安静的“破毛衣”,轻轻用军靴碰了碰它。
小狗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安心的轻叹。
“绞盘收紧,准备上坡!”
伴随着一声轰鸣,车队的轮胎重新抓紧了地面,拖拽着沉重的车身,朝着雪谷的更高处碾压而去。
——
汝拉山脉的夜,降临得毫不留情。
当最后一丝灰暗的暮光被铅色云层吞噬时,气温陡然暴跌。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粒子,像砂纸一样疯狂打磨着莱鲁斯滑雪场外围的松林。
他们在一处半山腰的废弃木屋前停了下来。
这里末世前大概是护林员的哨所,或者是滑雪场外围的设备存放处。
木屋的屋顶塌了一角,但主体结构还算坚固,最重要的是,它带有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车库,刚好能把扎眼的改装悍马塞进去。
“乔纳森,去把周围的诡雷布好,绊线拉高点,别让雪给埋了。
詹森,去屋顶找个狙击位,两小时一换岗。
其他人,进去生火,把那些该死的冻罐头热一热。”
木屋内。
特纳和卡弗用工兵铲清理了壁炉里的陈年鸟粪和积雪,劈了几块废弃的家具木板。
很快,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在石头壁炉里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内令人窒息的阴冷。
当火光照亮整个房间时,伊森终于有时间来处理今天队伍里新加入的那个“累赘”。
小阿拉斯加正缩在距离壁炉最远、也最阴冷的一个墙角里。
它似乎对火光有着本能的畏惧,或者说,它对所有发光、发热、以及人类聚集的地方都充满了不安全感。
它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灰扑扑的毛球,脑袋死死地埋在前爪下面,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过来,小家伙,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不能活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