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冷笑,盯着辛氏的眼睛带着种挫骨扬灰的残酷。
“你应了姜老太婆的请,把宋云瑶带来给朕看,朕记得……你当时只问朕这丫头美不美,并没告诉朕她的姓名,待朕临幸了她,你又惺惺作态的来请罪,说不知道这美人儿姓宋,还要叫宋显来领人。”
李延怪笑了两声,仰头:“好啊……好,心思缜密,知道朕信重宋显,便不提姜氏,只道她是宋显的妹子,又时不时的扯宋贵妃两句,就这么哄着朕相信你,相信她。”
果然,这个辛氏算是有手段。
否则要将宋云瑶送到李延身边,还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往宋济仁那个宋上扯的话,宋云瑶是罪臣之女。
可往宋显这个宋上扯,那反而是忠臣之妹。
再扯一扯宋贵妃,就扯出了李延的恶趣味。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姜老太婆的话术指导了她。
李如月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因为这会儿李延清醒着,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听到的话,见过的人,他自己会分析明白。
被扯出姜老太婆,辛氏知道自己触了逆鳞,哭哭啼啼起来:“大公主!臣妾与您无冤无仇,公主为何一进京就咄咄逼人,跟臣妾过不去,可是因为当年家父奉皇命前往蜀国问话的时候,见罪了您?”
她还是聪明,想把这件事往私人恩怨上引。
可惜啊,这一招用在后宅,乃至用在后宫都可以有用。
但李如月又岂是简简单单一个女子,一个妇人,一个王妃呢?
她和李延早就一步步的建立起了政治上的缔联,这种缔联在宫外,在一个更严肃的层面上,他们父女之间共享着秘密,做着不为人知的‘大事’、‘要紧事’,她让人传给李延的话,替李延运回来的银子,早就在暗中长成了骨血。
是这骨血让李延对她笑,这是不能打断的东西让李延在小事上毫不犹豫的对李如月应允、退让。
但辛氏,一颗被辛子荣放在后宫的棋子。
她以为自己连接了朝堂和皇帝。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世上一个深入朝政,知晓权力核心隐秘的女子。
可说出来的话,却并没跳脱出一个深宫女子的认知和思维。
她不知道什么是不可动摇。
不可动摇就是,当她让李如月难堪的时候,第一个打在她脸上的耳光,不会来自李如月。
而是来自……那个不能失去李如月这只运钱手的帝王。
啪——!
李延这一巴掌打的够狠。
辛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打的滑出去一大截,鼻血簌簌的掉。
辛氏短暂的失去意识,然后开始剧烈耳鸣,什么都看不清,像在一场梦境。
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境?
监察司的人抓来了辛氏宫里的所有嬷嬷,当着李延的面用刑。
重刑之下,终于有人招了。
“是奴婢……是奴婢!奴婢收了姜老夫人的一百金谢礼……宋美人她不是完璧,宋美人侍寝后的早晨,是奴婢趁人不注意把染血的衣衫给敬事房的人看,糊弄了过去,别打了,别打了……”
顺子上前请示:“陛下,查案最忌夜长梦多,奴才以为应当即刻搜查瑶光殿!或许能找到奸夫的线索。”
李延闭上眼,揉搓着自己的眉眼,没有拒绝,那就是允准。
孙福通冲顺子点点头,顺子带着监察司的人去了。
李如月瞥了眼身后的辛氏宫里的嬷嬷们:“都杀了吧,这等惊天丑闻,不应该叫人知道。”
孙福通点头,招手唤来人拖嬷嬷们下去。
一群四五十岁由辛氏从娘家带来的婆子们顿时哀嚎起来求救。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我们!”
“陛下饶命!贵妃娘娘!”
李延被‘贵妃娘娘’几个字刺的再度睁开眼,满眼血红。
“什么贵妃?贱妇,你也配?!来人!”
孙福通上前,等候吩咐。
李延盯着辛氏看了一会儿,冷森道:“杖毙。”
孙福通愣了一下,应声带人出去。
听到那两个字,辛氏当即晕了过去,连一句冤都没喊出来。
李如月过去扶着李延躺下:“父皇放心,后续事宜女儿代父皇处理,辛贵妃会‘重病’一个月,不治而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件丑事,除了如月,也不会再有别人知道,父皇安心的睡。”
“如月……朕这一生所信重的女人,不是瞧不起朕,便是离开朕,又或背弃朕,是不是朕……真的那么不堪?”
经历了这么一场浩劫,李延在李如月的‘大包大揽’之下,展露出了从不是人的脆弱,这随着身体一天天垮掉,而一步步滋生起的脆弱。
李如月淡笑,坐在床边,为他盖好被子,双眸隐匿在烛影中,看不清表情。
“当然不是父皇不好,而是这世上太多人不值得信任,外人,哪里能比的过血脉至亲?您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和承泽一同陪您用膳。”
李如月温声细语,安抚了李延的脆弱,亦备好了下一把刀。
父皇,此刻是否感觉欣慰?
女人信不过,但还有长大成人独当一面的女儿。
还有你那心心念念立为太子的至亲骨血李承泽。
可惜呀,明天一睁眼,你就只剩下女儿一个了。
李如月哄好他起身,走下台阶,烛光映上她嘴边的微笑。
“主子,要用轿吗?”
藤子问了一句。
李如月抬手,示意不必。
她要走。
在月光下,一步一步的走,走向东宫。
走向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地方。
然后,把那个冒牌货从梦中惊醒,拽下床来,欣赏他脸上的惊恐。
在欣赏的途中,亦享受自己当年的未雨绸缪带来的美好与丰盛。
你看,没有麻烦。
没有什么争斗。
麻烦,在长大之前,被我李如月解决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群根本不知权力为何物的蠢猪,在等着悬在我指尖的那把杀猪刀,遇见我,他们会知道,死亡才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