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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月和孙福通站在床侧,彭玉书上前跪地,叩首请脉。

今天这场戏,他的难度最大,本来还有些负担,可在诊脉之后,他却逐渐冷静下来,这……也不算完全说谎话了。

“臣惶恐——!”

静默了约一刻钟,彭玉书忽然大吼一声惶恐伏在地上连连退后,不断叩首。

惊的李延后颈发凉,震怒:“放肆!”

李如月站出来:“彭先生!你素来稳重,这是为何?!”

“臣惶恐,臣惶恐啊!”

彭玉书不断的磕头,把自己的额头都磕出了血,那真挚的惊恐之色,让孙福通都自愧不如。

一个医者摆出这副天塌的样子,已经是要人命!

也便是李延,换个人早被他吓死。

“说!”

李延怒吼了一声,胸口不断起伏,平复着自己惊魂不定的情绪。

彭玉书颤颤巍巍,在李如月和孙福通几番‘劝说’下,才缓缓开口:“陛下……陛下脉象,浮阳在外,真阴内竭,精元之海,已近枯涸,水脉稀薄,如江河断流,难润沃土,纵有良田千顷,恐怕……亦难结珠玉,此非药石可愈,乃损耗过度,伤及根本所致……”

“难结珠玉?什么意思!”

李延上前追问,李如月怕他伤着彭玉书,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

“先生慎言!什么叫难结珠玉?宋美人不是还生了五皇子吗?你可诊对了?”

彭玉书看了李如月一眼,又惶恐的看向李延,然后一副后知后觉的神色,磕磕巴巴的说:“哦……可能,可能是臣……臣诊错了!臣……惶恐……”

彭玉书支支吾吾,一副为了照顾李延面子而不再继续说的姿态,将李延一颗心灼的火急火燎,比直接知道真相还煎熬。

“朕让你说!朕赦你无罪!你说!你说……朕就信你,彭玉书,这天下除了山上那个,再没有比你医术精湛的人了,你说吧……朕赦你无罪!”

到了这个节骨眼,真相对李延也产生了一种诱惑。

窗户纸不捅便罢,既然捅破,就要彻底。

他破罐子破摔,现在就要一句实话!

“陛下……早年在您身边的时候,小人有些话不敢说,事到如今,五皇子的诞生,让小人不得不说了!陛下您的身体早在公主离开大临之前,就已经损耗太过,难以令群妃有孕了!这五皇子到底是谁的血脉……臣……惶恐啊!”

彭玉书说完继续叩头,老泪纵横,额头上的血触目惊心,任谁也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素日的‘老实人’,磕了满头的血,会说谎。

李如月挥手示意,藤子先将彭玉书带了下去。

“父皇。”李如月深吸了一口气:“此事……也未必就如彭先生所言那么准确,凡事都有意外,兴许就是宋美人福缘深厚……”

李延冷笑,他没有震惊,只有种心底疑虑被确认后的轻松,退后几步,跌坐在床上。

“福缘深厚?”李延古怪的笑了起来:“朕的后宫这么多人,孙福通,你上次不还跟朕算了一笔账吗?说这后宫多少嫔妃来着?”

“回陛下,如今在册的嫔妃有一百三十位,上次奴才是跟您说,现今光嫔妃们的花销,每年也上百万呢。”

李延缓缓点头:“一百三十名,一百多个女人,朕日日召幸,谁也没这个福德,就她宋云瑶福缘深厚,怀了朕的种?!有这样的巧合?!”

李如月和孙福通相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李延此刻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煽动。

怀疑的种子,他自己早就悄然种下了。

别说一百多个女人七八年不怀孕了。

就是一个鸡窝里七八年不下蛋的鸡冷不丁下出个蛋恐怕都没人敢吃。

李如月又补上最后一刀。

“可这姜老夫人好不容易凭借宋美人东山再起,应当不会拿这种事情冒险吧?她的胆子有那么大吗?敢混淆皇室血脉?”

姜芜从蜀国回来后,实是学乖了不少,一直躲在金轮寺,没有丝毫存在感。

宋云瑶也是通过辛贵妃才到了李延身旁,自始至终,姜芜都没有露过面,连个名字都没被提起过。

如今这往日宿敌的名号再度被提起,李延想到过往种种,被气的浑身发抖。

“她的胆子当然有这么大!天底下还有谁的胆子比她更大!是啊,她早就想换了朕,她一辈子做的不就这么一件事?就是让她手里的女人怀上朕的种,然后再把朕杀掉!她一辈子都在做这个梦!”

“来人——!”

李延一口气说完,气都没倒一口便怒吼,可毕竟身体不如从前,这么一动怒,他整个人都犹如翻了几座山一样,呼吸都变得艰巨,脸上没了血色。

“去……给朕把五皇子带过来,再让侍卫把瑶光殿给朕看起来,没有旨意,谁都准离开!”

孙福通出去办事,李如月扶着李延坐好,接过藤子手里的茶递给他,他偏过头不喝。

他消瘦了。

在近处看,两颊的凹陷都深陷在阴影中,整颗头颅都在不受控制的抖。

“可是父皇,宋美人是进宫半年之后才有的身孕吧?如果不是父皇,什么人能在后宫使她有孕呢?侍卫……敢吗?”

李如月这一句轻轻的‘敢吗’,像在李延的心上狠毒的撩了一下。

然后赶在他细思之前,又转了话锋。

“对了,这宋美人是谁举荐来的?侍寝前,没有被验过身吗?”

李延的思绪被李如月聚集了起来,再度开始运行。

“贱人……全是贱人!把辛氏那个贱人给朕带来!”

李如月将手中那杯茶递回去给藤子,站在帷幔前静静等待。

很快,眼睛红肿的辛贵妃被押送前来,顺子毫不留情的将她推跪在地上。

辛贵妃哭着道:“陛下,验过……验过的!是臣妾身边的嬷嬷亲自验过的!宋美人进宫前,确是处子之身,否则,臣妾怎么敢应呢……”

“应什么?”李如月冷幽幽的问了一句:“贵妃娘娘是应了谁的请儿,把宋美人送到父皇身边的?”

辛贵妃方知自己慌乱中失言,这件事,李延从没有深究,她自己也早不当回事了。

而此刻,根本无需她回答。

应的谁,李延难不成会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