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拿起球拍。
他从座位前站起，手指压过拍线，最后确认了一遍球拍的状态。
教练仰头看向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快，队长挪开视线，走向场内。
对面的西班牙休息区里，坐在最里面的人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来时，垂过肩侧的青绿色长发随之轻轻晃动。
他拿起身旁的球拍，径直走向球场。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比前几场更加响亮。
昨晚资料里的西班牙主将。
时昭的视线随着他一路移向球网。
距离比隔着投影时更近。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垂着，直到走近球网才抬眼看向对面，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
他朝队长伸出手。
双方完成握手，各自退向底线。
时昭将膝上的本子重新翻开，握住了笔。
资料里的比赛片段太短。
这位职业级别的选手究竟有多强，又会怎样应对队长的极夜，他也想看清楚。
第一局由队长发球。
他在底线后拍了几下网球。
抛球。
挥拍。
击球声落下的瞬间，球场上的光线迅速向下沉去。
深色的夜幕从队长脚下铺开，越过球网，转眼笼罩整片场地。
极夜。
休息区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场内。
西班牙主将的身影已经隐进夜色深处。
第一球从他的右侧掠过。
他循着声音转身时，网球已经撞上身后的围网。
第二次发球压向中线。
西班牙主将提前迈出一步，极夜里的球影却在半途偏开，真正的网球落进了另一侧边角。
30-0。
第三球进入回合以后，他终于用球拍碰到了网球。
拍面触球时，附着在球上的力量和旋转随之改变，回球贴着球网落向前场。
队长已经冲了上去。
球拍从下方一挑，网球越过对面，重新压进底线。
40-0。
下一次发球直接穿过极夜。
西班牙主将只来得及转过头。
1-0。
两个人交换发球权。
西班牙主将站到底线后，将网球高高抛起。
发球从夜色中穿过。
队长已经提前守在落点前，将球重新打向对面。
西班牙主将循着击球声追赶，脚步却再次被极夜里的错误方向带开。
这一局很快也落进队长手中。
2-0。
场馆里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西班牙主将重新走到底线后，调整了一下握拍的位置。
第三局开始，队长的发球再次从极夜里出现。
这一次，对面的人在网球落地以前便抬起了球拍。
清晰的击球声穿过夜幕。
网球准确落向队长所在的半场。
0-15。
时昭看着场内。
西班牙主将已经开始适应了。
他看不清极夜深处的完整球路，便盯住网球进入夜色以前的角度，再利用击球声和队长移动时留下的动静补上后半段。
回合逐渐拉长。
队长随之扩大极夜的范围，夜色一层层向下压去。
西班牙主将刚向前移动，真正的网球已经落进后场。
15-15。
接下来的几分，两个人不断交换领先。
比分来到平分以后，队长连续将球压向两侧边角，终于守住这一局。
3-0。
交换场地时，队长接过毛巾，擦过额前的汗。
另一侧，西班牙主将低头调整拍线。
青绿色长发从脸侧垂下，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
三局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短暂的休息结束，他重新走进球场。
第四局。
发球落下时，队长已经判断出了方向。
他向左侧迈步，身体随之转向，球拍也在同一时间抬起。
拍面与网球之间只剩最后一点距离。
下一瞬，网球却已经从他身后弹出了底线。
场边的声音停了一拍。
队长回过头，看向滚远的球。
第二次发球很快开始。
西班牙主将的球拍触球。
网球越过球网。
队长刚刚迈出第一步，眼前的画面便像是被直接截去了一段。
等击球声再次响起，西班牙主将已经出现在另一侧，完成了下一次挥拍。
30-0。
时昭的视线紧紧落在场上。
队长的判断是对的。
启动的时机也足够快。
可从迈步到真正击中网球之间，本该属于他的那一瞬消失了。
时间操控。
这个判断很快浮现在时昭脑中。
资料里的描述太过简单。
真正看见以后，他才明白，被截去一段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效果……
真的很可怕。
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就连队长此前也没有机会和这位选手交手。
西班牙主将正在操控回合里的时间。
队长每一次完成自己的判断以后，能够用来移动和挥拍的时间都会被截走一部分。
极夜仍旧覆盖着球场。
一个夺走对手判断球路的信息。
另一个直接夺走判断以后能够行动的机会。
西班牙主将在夜色里连续拿下四分。
3-1。
第五局开始，队长重新站到底线后。
他看着对面，将网球抛向空中。
这一次，铺满整片球场的极夜迅速收拢，全部压向西班牙主将所在的位置。
发球从正面逼近。
对面挥拍以前，队长已经朝下一球最可能出现的位置移动。
时间再次被截断。
等所有人重新看清场内，队长的球拍已经拦在网球前方。
击球声重重落下。
网球从另一侧边线飞出。
15-0。
休息区里有人用力握住了拳。
时昭很快看懂了队长的选择。
他在西班牙主将挥拍以前完成判断，也将自己的移动提前了。
中间的一瞬即使被截走，剩下的距离依旧足够他追上来球。
第二分也被队长拿下。
30-0。
西班牙主将很快改变了回球方式。
相同的引拍。
相似的身体转动。
直到拍面触球以前，他都没有暴露真正的方向。
队长提前向左移动，网球却在最后一刻压向右侧。
30-15。
下一球，队长留在中间，等网球真正离开拍面才开始追赶。
时间操控紧跟着截断了那一瞬。
网球从拍框旁穿过。
30-30。
提前移动会被最后一刻的变线带开。
等到方向确定以后再追，行动的时间又会被对面夺走。
西班牙主将很快扳回这一局。
3-2。
之后的比赛明显加快。
队长不断改变极夜覆盖的范围。
有时将整片球场拖进黑暗，有时只在西班牙主将周围压下一片夜色。
西班牙主将则反复改变触球的时机。
他的球拍会在最反常的位置突然拦住来球，又从极近的距离将网球送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队长刚刚封住底线，他已经压到了网前。
队长向前追赶，他又在最后一刻挑出高球。
时间操控一次次切进队长的行动之间。
比分很快来到3-3。
第七局，队长依靠连续发球守住自己的发球局。
4-3。
第八局开始以后，西班牙主将进一步加快进攻。
发球才刚被接回，他已经越过夜色压到前场。
队长向左横移。
中间的时间再次被截走。
下一次看清场内时，西班牙主将已经完成截击，将网球扣向另一侧。
4-4。
两个人重新站回底线。
呼吸都比开局时重了许多。
西班牙主将抬手将垂到脸侧的长发拨回肩后，脸上的神色依旧和刚入场时一样淡。
可从他刚才几次回位里，时昭还是看得出来。
他也没有刚入场时那么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