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市井长街彻底苏醒,褪去了拂晓时分的零星静谧,变得热闹鲜活起来。
沿街两侧的商铺尽数开门迎客,门板依次拆下叠放,临街的铺面次第敞开,露出内里整齐排布的货架与货物。
布庄、粮铺、茶肆、杂货小店、脂粉香铺,一间间错落铺开,烟火气层层叠叠漫溢开来。
不少店家正忙着清扫门前街面、规整货物、擦拭柜台,忙碌却井然有序,处处是人间鲜活光景。
街上的行人也愈发稠密,往来络绎不绝。
晨起赶集的百姓、采买物件的世家仆役、赶路经商的旅人、闲逛市井的游人,步履各异,人声细碎交织,不喧嚣聒噪,却热闹安稳。
车马缓步穿行,摊贩沿街叫卖,寻常市井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温柔又治愈。
杨欢与席一悠并肩走在青石板长街上,步履从容舒缓,不疾不徐。
周遭人来人往、烟火喧嚣,可两人周身却像裹着一层松弛暧昧的气场,外界的热闹半点侵扰不得。杨欢的手掌始终虚揽在她腰间,不曾松开,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源源不断传来暖意,稳稳将她护在身侧,替她隔开往来的人流与零星寒风。
席一悠步履轻盈,身姿窈窕柔婉,行走间腰肢微摆,身段曲线柔美流转,媚态天然自成。
她微微垂着眼,眸光慵懒涣散,偶尔抬眸侧头,余光悄悄落在身侧杨欢的侧脸,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与未散的旖旎,不言不语,却处处是缱绻温存。
两人一路无言,却默契十足,无需多余寒暄,相伴前行的松弛感,胜过千言万语。
这般缓步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恢弘规整的席府大门终于映入眼帘。
席府作为城中望族府邸,门庭气派庄重,朱漆大门厚重沉稳,门楣雕花精致繁复,檐角雕琢工整,透着世家大族独有的端庄贵气。
府前空地开阔平整,干净整洁,数名身着统一灰衣的下人手持扫帚、簸箕,正低头认真清扫庭院门前的落叶浮尘,动作规整利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府邸门前两侧各植一棵高大古木,冬日叶落殆尽,枝桠疏朗舒展,纵横交错伸向天际,苍劲古朴,衬得整座府邸愈发沉稳大气。
而在左侧那棵古木的浓荫之下,一道格外突兀的身影,牢牢锁住了杨欢的视线。
一名老道士正盘膝端坐在树根之下,身姿静静不动,与周遭热闹鲜活的市井光景格格不入,孤寂又疏离。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布料粗糙陈旧,边角微微磨损,多处带着反复缝补的痕迹,毫无高人的华贵气派,朴素得近乎寒酸。身形微微佝偻,脊背无法挺直,看着年迈体弱,风一吹便似要晃动。
相貌更是平平无奇,五官规整却毫无特色,不丑不俊,眉眼平淡温润,没有凌厉道韵,没有出众风骨,丢在往来人潮之中,转瞬便会被淹没,丝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寻常至极的老道士,周身却萦绕着两股截然不同、却格外精纯的灵光。
一股莹白澄澈,清冽如霜,丝丝缕缕萦绕周身,透着道门清正凛冽的道韵;一股沉棕厚重,敦实如土,稳稳盘踞四肢百骸,带着大地浑厚沉稳的气息。
一白一棕两道灵光,不冲不撞,反而缓缓交织流转,环绕着他佝偻的身躯往复游走,灵光细碎流转,隐隐透着一股玄妙至极的道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掌控。
最令人心惊诡异的,是老道士此刻的姿态。
他的头颅正以极快的速度左右反复摇摆,频次极快,动作规整却诡异,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清晰轮廓,只剩层层叠叠的残影浮动在半空。
恍惚之间,两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在他身上重重叠叠、分分合合,似是一人双影,又似两道神魂共生共存,诡异莫测,让人分不清虚实真假。
可定睛凝神细看,却依旧只是他孤身一人,方才的双影重叠,不过是极速摇头造就的视觉错觉,却偏偏透着说不出的诡秘玄奇。
这等怪异玄妙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杨欢与席一悠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看清这诡异一幕的刹那,老道士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极速摇摆的头颅猛然定格,一动不动,连发丝、衣袂的浮动都尽数停歇,静得突兀,静得彻底。
紧接着,他周身萦绕流转的白、棕双道灵光,像是受到无形号令,瞬间潮水般倒卷回流。
丝丝缕缕的灵光顺着他的周身毛孔、四肢百骸飞速涌入体内,转瞬便消散无踪,半点余韵都未曾留下。
前一秒还诡秘玄妙、道韵流转的道人,下一秒便彻底归于平凡,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衣着朴素、身形佝偻、相貌无奇的普通老道,浑身没有半分外泄的灵力,平平淡淡,毫无出奇之处。
唯一改变的,是他的目光。
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缓缓抬起,穿透空旷的门前空地,直直落在缓步走来的杨欢与席一悠身上,目光沉静、悠远、笃定,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不闪躲、不游离,静静注视着两人步步逼近。
杨欢脚步微顿,眸光沉沉,下意识侧头与身侧的席一悠对视一眼。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眼底皆是同款的疑惑与审慎,看样子,两人可以确定,从前从未见过这位老道,彼此素未谋面,无牵无涉。
可杨欢心底的直觉无比清晰、无比笃定——这位凭空现身、状态诡异的老道士,绝非偶然路过,他守在席府门前,等的不是席府中人,而是专程前来寻自己的。
心底念头转瞬即逝,杨欢神色不动,没有流露半分异样,依旧保持着从容沉稳的姿态,带着席一悠继续缓步向前,一步步靠近席府大门。
距离府门仅剩数步之遥时,杨欢微微偏头,贴着席一悠耳畔,压着轻柔的声线,语气温和:“你先进府回去吧,我留下来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