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一问,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年轻人紧闭的心门。

他身子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嘴唇抖了抖,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我娘快不行了,我在医院交不上押金……我……我没办法了……”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人群静了一瞬。

姜墨沉默了,他看着年轻人的表情不相像是假的,这要是演的话,他的演技就太高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偷啊?”

“你娘要是知道她的救命钱是你偷来的,你猜她会不会治疗?”

年轻人低下头,泪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民兵叹了口气。

“按规矩,得送派出所。”

“但念他初犯,又是为母治病,我们可以酌情上报,看能不能从轻处理。”

姜墨沉吟片刻,将钱包里的二十几块钱全部递了过去。

民兵一愣。

“你……”

“给他。”

“算我借的。”

“等他娘好了,让他来还我,连本带利。”

年轻人嘴唇颤抖,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民兵扶起他,语气缓了下来。

“走吧,先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之后我们联系医院,看看有没有救助渠道。”

人群渐渐散去,早点摊的老板娘叹了口气。

“这世道,难啊……”

姜墨站在原地,望着那年轻人被民兵带走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不是圣母?

他只是被年轻人的孝心感动了,而且他也不差这点钱。

随后,姜墨登上了一辆驶向前门楼子的公共汽车。

车是老式的“黄河牌”,车身漆皮剥落,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

他付了票钱,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这座古城沉默的屋檐与炊烟。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咯吱”的轻响。

姜墨望着窗外飞逝的胡同人家,晾衣绳上挂着的棉被、窗台上晒着的萝卜干、孩子们在

院门口跳皮筋的身影……这一切,平凡却温暖。

前门楼子到后,姜墨下了公交车车,突然看到韩春明正站在城门下和他大姨,孟小杏核一个小姑娘在聊天。

姜墨猜测她的大姨多半又是去他家打秋风的,姜墨没有下乡的那几年,韩春明的亲戚就就时不时的上门打秋风。

名义上是“走亲戚”,实则是来“借米借面”,顺带捎点布票、油票,走的时候手里总不能空着。

韩春明的母亲心软,又怕街坊说她“发达了不认亲”,只好咬牙接济。

姜墨虽看不惯,却也理解——那年月,城里人吃定量,每月二十八斤粮,粗细搭配,好歹能糊口。

可乡下呢?

公社食堂早就散了,一家几口人分一斗陈米,饿得孩子哭,大人骂,十斤粮食真能换一个媳妇,不是笑话,是那个年代血淋淋的现实。

姜墨挥了挥手。

“春明?”

韩春明猛地回头,眼睛一亮,像突然被点亮的煤油灯。

他一把将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给了姜墨一个结实的熊抱,拍得他后背“砰砰”响。

“你他妈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在北大荒扎根,给黑土地当女婿呢!”

姜墨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却也笑了。

“放屁,我可是城里户口,根在这儿呢。”

两人松开,韩春明上下打量他。

“瘦了,黑了,但精神头儿还在!”

“你这身中山装一穿,活脱脱像刚从人代会出来,就差个红本本了!”

“你这脸,是不是被冻伤过?颧骨这儿有道疤。”

姜墨摸了摸脸。

“去年冬天拉煤车翻了,砸的。不打紧。”

“你这是回城了?”

“是啊,以后不走了。”

韩春明佯装埋怨。

“你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好让我去接你啊!”

“你当自己是孤魂野鬼,悄悄摸摸地回来?”

“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要你接干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已经回来一个月了。”

“你当初怎么会下乡啊?”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父母的工位你完全可以顶替,纺织厂的正式工,多少人抢破头的名额,你倒好,主动报名下乡?”

“还不是程建军那狗东西天天在我耳边怂恿,我看他就是嫉妒我不用下乡,还眼红我长得帅,学习好,在院里抢了他的风头。”

“除了他的原因,那会儿广播里天天喊‘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又是我们院里唯一考上重点高中的,思想觉悟总得高点吧?总不能比别人差。”

韩春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愧是我们院里学习成绩最好的,这觉悟,啧啧,都快赶上《人民日报》社论了。”

“你和我二姐,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她天天念叨你,前阵子还托人去邮局查你有没有寄信回来。”

“她省下三个月的饭票,就为了给你寄一包炒豆子,你说她傻不傻?”

姜墨心头一热。

韩春燕,比他大两岁,梳着两条粗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从小一起在四合院里长大,他摔了膝盖,是她蹲着给他吹伤口。

他下乡那年,她站在火车站台,没哭,只说。

“你走吧,我等你回来。”

这些年,她每月一封的信,从不间断,信封里不是塞着几块钱,就是半斤粮票,偶尔还有一双毛线织的袜子,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一针一线织的。

他知道,她工资才二十三块五,自己吃窝头咸菜,却把省下的都寄给了他。

他写信劝过她:“别寄了,我在村里能吃饱。”

可她回信说:“我寄的是我的心意,你不收,就是不要我了。”

姜墨再没劝。

他不是陈世美,也做不出那种事。

他早就在心里发过誓,若是能回城,一定娶韩春燕进门,让她不再为省一口粮而熬红了眼。

“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现在刚回城,连个工作都没有,住的地方还是借的,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喝西北风。”

“等我站稳脚跟,再谈结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