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渚清担心何崎吃这种小甜点吃不饱,于是另外给他点了饭,说道:“我给你点了饭,记得让前台帮忙送上来,我回去上班了。”
何崎没想到沈渚清只待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了,问道:“这么快吗?”
何崎话里的失落让沈渚清内心暗爽。
这是舍不得我的表现吗?
虽然沈渚清也很想再待一会儿,但他今天已经很晚没去上班了,说道:“我今天可是到现在还没去公司哦。”
何崎眨眨眼反应了一会,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把沈渚清往外推,急道:“你这也太过分了,快去上班,我都要替怀辞哥生气了。”
何崎了解过碧上那边的上班时间,早上九点上班,结果沈渚清到现在下午一点多都没去上班。
这也太过分了。
就算是怀辞哥对他另眼相待、额外照顾,他也不应该这样辜负怀辞哥的好,滥用怀辞哥的宽厚,让怀辞哥为难。
怀辞哥再温柔再好说话,也不应该是沈渚清这小子乱来的借口吧。
沈渚清往常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直到下午还没到公司的情况,尽管宋怀瓷说了上班时间自由,没有来消息催促,但沈渚清心里也有所不安。
他难得没跟何崎过多拉扯,说道:“那我走了,晚饭的时候再见。”
何崎愣了一下,轻轻应着:“嗯。”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何崎感觉有些待不住,便转身坐回椅子里,看着电脑里的UI色草转移注意力,说道:“反正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自己吃。”
沈渚清撇嘴看着跟自己拉开距离的何崎,继而笑嘻嘻地说:“那不行,我晚上一定会过来,你要等我。”
何崎转眸看过去,看着沈渚清阳光无害的笑容,身上那股青春热烈的气息让何崎一时竟有些感慨。
对方只是比自己稍小了一岁,身上的气质却如此不一样。
他张扬,他不羁,言行举止里又带着一种照顾他人的体贴,那双眼睛干净得就像万里无云的蓝天,不掺杂任何名利场的利用算计。
而何崎呢?
他也曾像沈渚清这样张扬过,也曾不羁傲慢,也曾似楚沁那般,为义气仗言出头,无所顾忌地勇往直前。
但那三年里他经历了很多。
他失去何玟的庇护,失去何家那座大靠山,没有来自杜淳玉母家的支持,凭着自己的无知孤勇和对何玟憋着的那股气,执拗而要强地挺着脊梁。
艰难的时候,大少爷也跟其他北漂的浪子一样吃过泡面;
拮据的时候,大少爷跟那个要好的朋友闹掰,住过不大的公寓;
被有意刁难打压的时候,大少爷好不容易刚刚见好的根基就这么赔了,如此等等……
他何崎的许多意气都在这三年里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使他不再对外人抱有信任,开始注重外界评价,对任何前来合作的人都抱以小心谨慎的态度,先入为主地排斥着一切名声风头稍差的合作方。
即使何崎知道,有的人本质上并没有外面说的那样差,有的人只是被埋没了优秀,有的人就像一颗蒙尘的宝石,只是缺少一次冲洗抛光的机会。
就像去年的宋怀辞。
可是他赌不起,也经不起任何来自何玟的风波。
说实在的,在这种虚情假意、各怀鬼胎的名利场里,何崎其实有点累了。
其中,那些「另类」的存在就十分显眼。
比如今年那场商业酒会上的「宋怀辞」。
而在沈渚清身上,何崎仿佛见到了数年前的自己。
那种沾染着少年气息的意气风发,那种肆无忌惮的热烈招摇。
那种对何玟的小心讨好,那种对他人情绪变化的过度关注。
或许,自己应该对他好点。
就跟当初自己所渴望的一样。
这样想着,何崎放软了态度,将手放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说:“好啊,如果你晚上如约过来的话,哥哥带你出去吃大餐。”
这一刻的何崎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挑起的唇尾、散漫的紫眸皆让沈渚清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疯狂而又贪婪地将这一幕拼命记下来。
沈渚清几乎用尽全部定力才将注意收回来,努力平复着对眼前之人近乎着迷的喜爱,忍耐着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应道:“好,哥哥的话我记住了。”
何崎怔住,又见沈渚清用一种直白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情意,说:“我一定会来的,就算腿被打断了也会爬过来的。”
说完沈渚清就转身走了,留下羞耻到大脑宕机的何崎。
他按按太阳穴,低声埋怨道:“这小子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等正常上班的周攸文见到沈渚清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看着沈渚清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两盒东西,周攸文抱起手吐槽道:“你是被内个大少爷关起来了?灌迷魂汤了?现在才知道来上班,也太早了吧。”
沈渚清轻笑,把一盒牛奶小面包扔给周攸文,就着他的话说道:“是吧,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被他迷得死死的,也不来上班了,在家给他洗手作羹汤。”
周攸文一脸无语:“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熊浣也是嫌弃道:“周攸文,你以后可不能学这种人,哥哥是过来人,像渚清这种人呢,最容易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沈渚清可瞧不起这种被前男友骗走一万块钱的「过来人」,说道:“攸文呐,有时候啊,这种最喜欢以过来人的经验侃侃而谈的人,一般都是吃一堑吃一堑,且从不长教训的人哦。”
熊浣幽幽刮了个眼刀过去,沈渚清便耸耸肩,转身离开。
周攸文以为他要回去,忙问道:“你要走了?今天真不上班啊?”
沈渚清回头,晃晃手上剩下的甜品盒,说道:“这份是送上去的。”
周攸文面露恍然,挥手道:“那你去吧。”
沈渚清扬唇,也跟周攸文挥挥手,搭乘电梯上了四楼,敲响办公室。
“进。”
沈渚清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办公桌,把甜品打包盒放在桌面上。
蓝宣卿意外地看向沈渚清,一时摸不透他的来意。
沈渚清没有开口,目光转而被蓝宣卿手边的花束吸引。
那是一束红色的郁金香,很灿烂,很漂亮。
难不成……是老大送的?
蓝宣卿顺着沈渚清的目光所及看向那束郁金香,脸上的冷淡被爱意取代,主动开口道:“是哥送我的。”
沈渚清看向蓝宣卿。
不是,谁问你了?
蓝宣卿近似炫耀地强行分享道:“哥说,他都没送过我什么花,上次送的玫瑰呢寓意又不大好,所以问了吴叔李姐他们的意见,去花店挑了一束郁金香,说红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热烈的爱」。”
蓝宣卿原本以为上次宋怀瓷送他玫瑰的那一幕就已经足够刻骨铭心,可当他上午被提前到公司的宋怀瓷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手捧着红色郁金香回眸看向他的一幕也格外让人为之心动。
宋怀瓷当时是这么说的:“上次是为了道歉,这次,我只是单纯想送给我的爱人。”
他说,他清晨的时候看到了一种很漂亮的花,因为实在漂亮得紧,所以就想买一束同样漂亮的花送给他。
他说,郁金香旁边点缀的满天星寓意是默默守护,可他从来没有守护过谁,所以这次,他想守护在自己身边。
他很郑重,很认真,笨拙地说着他的爱意,表达着他的真心。
这种场景,蓝宣卿只在梦里见过。
这种美好,蓝宣卿原本以为这辈子可能只有那一次了,但宋怀瓷总会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意外与惊喜。
不如说,宋怀瓷这个人就是上天给他的,最意料之外的意外与惊喜。
那一幕的幸福足够蓝宣卿回忆很久,就是现在回想起来,心脏也仍然会控制不住为彼时的宋怀瓷剧烈跳动,似乎也在回味着上午的惊喜。
自己的患得患失似乎早被对方察觉,笨拙的爱人似乎也在用自己的言行给予他足够的安心。
发现沈渚清正无语地翻着白眼,蓝宣卿心中暗暗唾弃沈渚清没品,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问道:“有事?”
沈渚清这才把翻着的眼睛放下来,敲敲放在桌子上的甜品盒,说道:“我只是来谢谢你上次让攸文待在这里的人情而已。”
蓝宣卿看向那个盒子,说道:“这是我作为攸文的朋友出于本心做的,而且我比他大几岁,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沈渚清不置可否:“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蓝宣卿跟沈渚清本质上有种异曲同工的相同,所以,他倒是也能理解沈渚清不想欠他人情的心思。
虽然对方说着没什么,但自己总会去计较这点隔在中间的情份,之后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总会有所顾忌掂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明白分清楚。
蓝宣卿伸手拉过沈渚清送的甜品盒,说道:“好,我收下了。”
既然蓝宣卿收下东西,沈渚清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那我下去了。”
蓝宣卿没有留他:“嗯。”
等沈渚清离开,蓝宣卿打开手机,突然注意到朋友圈多了一条未读的消息提示。
他点进去,发现是宋怀瓷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并主动提及了他。
蓝宣卿意外地点开那条图文朋友圈,最显眼的莫过于文案下面配的那两张照片,一张是蓝宣卿亲手做的果切,一张则是用竹签叉起来的苹果小兔子。
附文为:「我的爱人说,这种叫爱心果切。」
蓝宣卿盯着这则朋友圈看了许久,眼里的欢喜几乎快要溢出,伴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也不知道宋怀瓷是从哪学的,居然会主动艾特他来看了。
啊,怪不好意思的。
早知道他要发朋友圈,就应该做得好看点的。
虽然这已经是尽他所能,切得最好看的一批了,但要是仔细看的话,兔子耳朵还是会难免有点一大一小的。
蓝宣卿将那条朋友圈点赞,又切回私聊界面,给宋怀瓷发去消息:「哥,水果甜吗?会不会有一些太酸了?」
没过一会儿,宋怀瓷便回了消息:「不会,都很甜,我很喜欢,尤其是那些兔子苹果。」
看到气泡的蓝宣卿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个度。
白月光喜欢就什么都值了!
不枉他学了一晚上,削坏了五六个苹果!
更何况早上起床还看到白月光发来的消息,干劲更加满满!
「哥喜欢就好。」
他没有切很多,就怕宋怀瓷刹不住嘴,一下子吃太多,肚子会受凉,或者连午饭正餐都吃不下了。
宋怀瓷第一时间先给蓝宣卿回了个蓝白鲨的谢谢表情包,转而退回到跟熊浣的聊天界面,继续打字道:「既然了解清楚,就叫上渚清一起上来商议吧。」
对方很快回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