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阳城的飞檐翘角晕染成模糊的剪影,城西的悦来客栈三楼雅间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米酒的醇香、酱牛肉的脂香,还有几分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寒意。沈清辞指尖抵着微凉的白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米酒晃出细碎的光影,眼底却无半分饮酒的惬意,方才楼下那阵短促而沉凝的马蹄声,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猝然刺破了他连日来强装的平静。
那马蹄声疾而不乱,三蹄落地时重若敲石,一蹄抬起时轻如拂尘,分明是江湖中失传多年的“踏雪无痕”骑术——三年前,正是这种独特的蹄音,伴随着冲天火光,踏碎了沈家在京城的百年基业,也踏碎了他所有的安稳岁月。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那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恰如他心中从未愈合的伤疤,每一次触碰,都牵扯着彻骨的疼痛。三年来,他隐姓埋名,从京城一路追查至青阳城,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那群黑衣人的踪迹,可每当线索即将浮现,便会被莫名切断,如今旧敌的蹄音重现,让他积压的怒火与焦虑瞬间翻涌。
坐在对面的苏慕言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放下手中的竹箸,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沈兄,方才那马蹄声寻常得很,青阳城乃南北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懂些骑术之人并不稀奇,何必如此挂怀?”他话音虽淡,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这三年来,沈清辞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半分脆弱,可今夜这细微的失态,让他察觉到事情绝非“寻常”二字所能概括。苏慕言端起紫砂茶壶,给沈清辞续上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担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们追查的线索刚有眉目,不必因小事乱了心神。”
沈清辞抬眼,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沉郁,他与苏慕言相识三载,从最初在江南渡口的萍水相逢,到后来共闯漠北黑风寨的生死相托,彼此早已熟知对方脾性,此刻不必多言,苏慕言也该猜到几分缘由。“寻常?”沈清辞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干裂的木柴,“慕言可知,方才那马蹄声的节奏,与三年前追杀我沈家满门的那群黑衣人,分毫不差。”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些深埋心底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那晚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紧接着便是破门声、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还有刀剑入肉的闷响……我躲在柴房的夹层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他们腰间悬挂的玄铁令牌,听到他们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敢出来。可那时,沈家上下三十余口,已无一人存活,唯有我,靠着父亲生前留下的密道侥幸逃脱。”
这话一出,苏慕言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沈兄确定?当年沈家灭门案疑点重重,幕后之人手段狠辣,且势力庞大,连官府都不敢深究,这三年来我们追查无果,如今他们竟主动现身,未免太过蹊跷。”他想起三年前初见沈清辞时的模样,那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少年,蜷缩在破庙里,怀里紧紧抱着一枚烧焦的沈家玉佩,那是沈家的传家宝,上面刻着“忠勇”二字。如今沈清辞虽已褪去青涩,长成挺拔青年,可眼底的阴霾,从未真正散去。苏慕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此事需谨慎,对方既然敢主动现身,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一旁侍立的林晚卿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她连忙稳住手腕,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色,轻声道:“公子,苏公子,三年已过,那些人若真要斩草除根,何必等到今日?或许只是巧合,毕竟‘踏雪无痕’骑术虽罕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前,她本是流落街头的孤女,父母早亡,被地痞流氓欺凌,是沈清辞从乱葬岗旁将奄奄一息的她救下,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教她识字,教她武功,于她而言,沈清辞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她无法想象,若那些凶手真的再次出现,公子将要面临怎样的危险。林晚卿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那是沈清辞特意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刃身刻着细碎的莲纹,此刻却冰凉刺骨,让她心头愈发不安。
沈清辞摇头,指尖用力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白瓷杯捏碎:“绝非巧合。方才我瞥见楼下那骑手的腰间,系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的苍鹰纹路,左翼高翘,右翼低垂,爪下踩着半片莲花纹——那是当年那群黑衣人的专属标识,我绝不会认错。”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枚令牌的模样,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枚令牌,它如同一道魔咒,日夜缠绕着他,让他夜不能寐,“只是我不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青阳城,又为何只是在客栈外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去,像是……在试探我的行踪。”
苏慕言眉头紧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青阳城近日确实不太平,城主顾远山闭门不出已有半月,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可昨日我派人打探,却见城主府深夜有车马出入,行踪诡异。城中各大势力更是暗流涌动,先是漕帮总舵被人纵火,死伤惨重,舵主周沧澜至今下落不明;后又有垄断盐铁生意的张万贯离奇失踪,家中财物分文未少,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药渣。”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勾勒出青阳城的势力分布,“漕帮掌控着城南的水路运输,张万贯则手握城中半数的粮草供应,这两者看似毫无关联,却在短短十日之内接连出事,再加上你今日所见的黑衣人……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他话音刚落,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掌柜的惊慌呼喊:“杀人了!有强盗!快报官!”声音尖利,划破了夜的寂静。林晚卿脸色一变,当即拔剑起身,剑身出鞘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寒气逼人:“公子,我去看看!”
“不必。”沈清辞抬手拦住她,目光锐利如鹰,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街道。只见几道黑影在夜色中穿梭,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那些黑影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短短几招便将客栈外的几个巡夜兵卫制服,兵卫们甚至来不及呼救,便倒在了血泊中。随后,黑影们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汁,瞬间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好快的身手。”苏慕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自幼在江湖中长大,见过无数高手,可像这般出手狠辣、来去如风的死士,却也不多见,“看这路数,招式简洁,招招致命,不像是江湖草莽,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卫。而且他们只伤人,不劫财,显然目标明确,绝非寻常强盗。”
沈清辞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坚定如铁:“不管他们是何目的,既然来了青阳城,既然盯上了我,这场仗,便由不得我不打。慕言,晚卿,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漕帮旧址。”他目光扫过两人,眼底满是决绝,“漕帮遭难太过蹊跷,周沧澜与我父亲曾有八拜之交,当年父亲还曾救过他一命,他为人重情重义,若不是知晓了什么惊天秘密,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或许我们能从那里查到些线索,甚至找到周沧澜的下落。”
林晚卿点头应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穗上的红绸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映得她眼底满是决绝。苏慕言却忽然抬手:“等等,沈兄,此事恐有圈套。漕帮刚出事不久,此刻去那里,必定戒备森严,若是对方早已设下埋伏,我们此行便是自投罗网。”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顾远山闭门不出,城中巡防松懈,正是凶手作案的好时机,我们此刻离开客栈,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明处,太过危险。”
“圈套又如何?”沈清辞回望他,眼底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火光在他眸中跳跃,映出几分孤勇,“我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三年来我如鲠在喉,日夜难眠,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闯。何况,漕帮舵主与我父亲有旧,他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让他务必守护好沈家,查清真相,可他却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三年来毫无进展,这份愧疚与痛苦,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若此次错过线索,他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为家人报仇。
苏慕言看着他眼中的执念,终究是松了口:“罢了,我陪你同去。只是晚卿姑娘,你留在此处接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竹纹的令牌,递给林晚卿,“若我们半个时辰未归,你便即刻前往城西的醉仙楼,找那里的掌柜老胡,他是我的心腹,手中有城主府的密道地图。你让他带你从密道潜入城主府,找顾远山求助——切记,不可贸然行事,若顾远山不愿相助,便即刻撤离,切不可恋战,我们在城外的破庙汇合。”
林晚卿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竹纹,心中满是担忧,却也知晓此刻不是执拗之时,她重重点头:“公子,苏公子,你们万事小心,我会在这里守着,随时接应。若遇到危险,不必逞强,即刻撤离便是。”她望着沈清辞,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公子,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切勿食言。”
沈清辞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林晚卿心中安定了不少:“放心,我不会食言。”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仅要为家人报仇,还要护得身边人的安全,此次前往漕帮旧址,他定会万分谨慎。
三人商议妥当,沈清辞与苏慕言吹灭烛火,趁着夜色,悄然从客栈后门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黑暗中,如同两道幽灵。林晚卿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的一枚玉佩,那是沈清辞当年救她时赠予她的,玉佩温润,刻着“平安”二字,此刻却难平她心中的焦虑。她将苏慕言给的竹纹令牌藏在衣襟内,握紧手中的长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忽然,她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那声音极轻,像是老鼠在啃咬木头,可林晚卿习武多年,听觉远超常人,她瞬间警觉,猛地转身,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门口,寒气逼人。却见客栈的账房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还捧着一个账本。
“林姑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账房先生颤巍巍地问道,他手中的拐杖不住地晃动,显然是被林晚卿的举动吓着了。这账房先生姓王,年近六旬,腿脚不便,在悦来客栈当了十年的账房,平日里待人温和,从未与人结怨,客栈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王老先生”。
林晚卿收剑入鞘,压下心中的警惕,语气放缓:“王老先生,方才外面喧哗,我担心有歹人闯入,故而警觉了些,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她仔细打量着王老先生,见他衣衫整洁,神色虽慌张,却并无异样,身上也没有杀气,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些,“您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王老先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林姑娘,不瞒您说,方才我在后院收拾账本,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你们房间外徘徊,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瘦小,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喊了一声,他就往院墙那边跑了,临走前还丢下了这个。”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了过来,“我看这信纸颇为诡异,上面的字迹红彤彤的,像是用血写的,便赶紧给您送来了,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林晚卿心中一紧,接过信纸展开,只见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沈家旧债,青阳城清,欲寻真相,先问亡魂。字迹凌厉,笔锋带着浓浓的恶意,仿佛写字之人正对着她冷笑,字里行间的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信纸的角落,还画着一枚小小的苍鹰印记,左翼高翘,右翼低垂,爪下踩着半片莲花纹——与沈清辞方才所说的玄铁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林晚卿心头一沉,指尖微微颤抖,看来对方早已盯上他们,方才客栈外的骚乱,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目的就是引走公子和苏公子,而这张信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狂妄的挑衅。她忽然想起苏慕言的叮嘱,让她留在客栈接应,可此刻公子他们恐怕已经抵达漕帮旧址,若是那里真有埋伏,公子他们岂不是危在旦夕?林晚卿握紧了手中的信纸,心中盘算着是否要违背约定,提前前往漕帮旧址支援。可她转念一想,苏公子心思缜密,武功高强,既然敢陪公子前往,定然有所准备,自己若是贸然前去,说不定会打乱他们的计划,反而添乱。一时间,林晚卿陷入两难,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焦虑不安,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祈祷两人平安。
另一边,沈清辞与苏慕言已经抵达漕帮旧址。昔日热闹非凡的漕帮总舵,此刻已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柱歪斜地立着,像是一个个佝偻的老人,在夜色中无声地哭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草木气息,令人作呕。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暗红一片,有的已经凝固成块,有的则顺着碎石的缝隙缓缓流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触目惊心。
沈清辞缓步走在废墟中,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三年前沈家被灭门的惨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火光,那些惨叫,那些冰冷的刀刃,那些亲人倒下时绝望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得仿佛昨日发生一般。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是沈家唯一的幸存者,不能软弱,不能倒下,报仇雪恨是他唯一的执念。
“沈兄,小心脚下。”苏慕言及时拉住他,指着前方的一根横梁,那横梁早已被大火烧得焦黑,只剩下外层薄薄的一层木头支撑着,上面还挂着几片烧焦的布帛,随风轻轻晃动,随时可能掉落,“这横梁看似稳固,实则内部早已中空,万万不可靠近,以免发生危险。”
沈清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沉声道:“多谢。”他顺着苏慕言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你看这里的火势,东边的厢房烧毁得最为严重,门窗尽毁,墙体坍塌;而西边的库房却只是表面烧焦,内部并无太大损伤。这说明,火势并非自然蔓延,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燃起,且放火之人对漕帮的布局了如指掌,刻意避开了库房——这绝非意外,下手之人显然早有准备,就是要将漕帮一网打尽,却又不想破坏库房中的某些东西。”
苏慕言四处查看,他弯腰拨开地上的碎石和焦木,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忽然,他在墙角处发现一枚残缺的令牌,令牌通体玄铁打造,上面布满了锈迹和烧焦的痕迹,已然变形,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苍鹰纹路——左翼高翘,右翼低垂,爪下踩着半片莲花纹。苏慕言弯腰捡起,用衣袖擦去上面的灰尘,递到沈清辞面前:“沈兄,你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冷。眸色愈发凝重,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中,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果然是他们。看来漕帮遭难,与我沈家旧案脱不了干系,或许漕帮舵主周沧澜知晓些什么秘密,甚至可能持有当年的证据,才会被他们灭口。”他想起父亲曾对他说过,周沧澜为人正直,且极重情义,当年父亲帮他化解了漕帮内部的权力纷争,他便一直对父亲心怀感激,时常往来,两人书信不断,“说不定,周舵主并未身亡,只是被他们掳走了,毕竟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废墟后跃出,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握着闪着寒光的利刃,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纹路,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神冰冷,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两个死人。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怪异腔调:“沈清辞,三年了,你倒是命大,居然还活着。”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令牌,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三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判若两人:“你们是谁?为何要灭我沈家满门?周沧澜在哪里?你们为何要对漕帮下手?”一连串的质问,带着他三年来积压的怒火与不甘,在夜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谁?”面具人嗤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嘲讽,“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沈振南,并非什么忠臣良善,他当年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沈家的旧债,也该清了。”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影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手中的利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直取两人要害,杀气腾腾。
苏慕言当即拔剑迎上,剑身如一道流光,挡住了最先扑来的黑影的攻击。他的剑法沉稳有力,攻守兼备,一招“横扫千军”,便将两名黑影逼退数步,剑气凌厉,刮得地面碎石飞溅。沈清辞也抽出腰间的软剑,那软剑是父亲生前赠予他的,剑身柔韧,可刚可柔,名为“逐影”,此刻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招招狠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人背靠背站着,默契十足,与黑影们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在废墟中回荡,火光映照下,人影交错,杀气弥漫,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和沉闷的惨叫声。
沈清辞身手矫健,软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他心中憋着三年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力量,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一名黑影不慎露出破绽,沈清辞抓住机会,软剑如闪电般刺出,直穿对方的心脏,那黑影闷哼一声,当场毙命,鲜血溅在沈清辞的衣袍上,暗红一片,却让他眼中的杀意更浓。他想起死去的亲人,想起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出手也愈发狠辣,招招致命。
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亲自出手,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沈清辞的头顶,刀风呼啸,刮得沈清辞的发丝微微晃动,寒意刺骨。沈清辞侧身避开,长刀劈在地上,溅起碎石无数,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十回合,沈清辞渐渐察觉到对方的刀法有些熟悉,那招式中的“劈山斩”“断魂刀”,与当年父亲教他的刀法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狠,像是在原有刀法的基础上,经过了刻意的篡改,添了几分邪异。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种刀法,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这套刀法?”沈清辞再次喝问,软剑缠住对方的长刀,用力一拧,长刀险些脱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力深厚,若不是自己这三年来日夜苦练,吸纳了漠北异种雪莲的内力,恐怕早已不是对手。
面具人冷哼一声,招式愈发狠辣,长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招招致命:“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沈清辞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来不及细想,只能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攻击,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刀下。
激战中,苏慕言不慎被一名黑影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袖。他闷哼一声,却并未退缩,反而反手一剑,将那名黑影斩杀,眼神依旧坚定。“沈兄,速战速决,对方人多势众,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苏慕言大喊一声,提醒着沈清辞,同时加快了攻击的节奏,剑招愈发凌厉。
沈清辞点头,深知苏慕言所言极是,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内力,软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招“流光斩”使出,剑气如银河倾泻,瞬间逼退了周围的黑影。面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沈清辞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灼与急切。林晚卿骑着快马赶来,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违背了约定,策马疾驰。只见她身着一身劲装,长发束起,英姿飒爽,手中长剑挥舞,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入黑影之中,几道黑影猝不及防,被她一剑封喉,应声倒地。“公子,苏公子,我来帮你们!”林晚卿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急促,她一眼便看到了被面具人缠住的沈清辞,还有手臂受伤的苏慕言,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挥剑向面具人刺去,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面具人见援兵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深知林晚卿的武功虽不及沈清辞和苏慕言,却也不容小觑,如今三人合围,自己这边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可能折损在此。他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不甘,又似另有图谋,沉声道:“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他抬手一挥,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余下的黑影纷纷后撤,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不甘,他想追上去,却被苏慕言拦住:“沈兄,别追了,他们早有准备,恐有埋伏。而且他们的轻功极高,我们未必能追上,反而会陷入被动。”苏慕言喘着粗气,方才的激战消耗了他不少内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显得有些狼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线索,而非逞一时之勇。”
林晚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见他只是衣袍有些破损,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公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伸手想去触碰沈清辞的手臂,却又怕弄疼他,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随后,她又看向苏慕言的伤口,神色担忧:“苏公子,您受伤了,我这里有金疮药,快些处理一下。”
苏慕言点头,接过林晚卿递来的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多谢晚卿姑娘,这点小伤不碍事。”
沈清辞摇头,目光落在林晚卿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客栈接应吗?这里如此危险,你孤身前来,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我……我收到了这个,担心你们出事,便过来看看。”林晚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从怀中掏出那张朱砂信纸,递了过去,“公子,这是凶手留下的,他们显然是故意挑衅,而且早就盯上我们了。”
沈清辞接过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眸色愈发冰冷,他将信纸攥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朱砂字迹印染在他的掌心,像是血迹一般刺眼:“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我便奉陪到底。今日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愈发深沉,“沈家的冤屈,漕帮的血债,我都会一一讨回,绝不姑息。”
苏慕言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沈清辞眼中的决绝,轻声道:“沈兄,事已至此,我们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黑衣人虽然撤走了,但难保不会留下眼线,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后续会更加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对方势力庞大,且步步紧逼,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周沧澜的下落,或是找到当年的证据,才能有还手之力。青阳城已非久留之地,等我们查到线索,便即刻离开。”
沈清辞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戾气,目光望向青阳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他知道,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能退缩,为了沈家满门的冤屈,为了周沧澜的下落,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必须勇往直前。林晚卿站在他身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满是坚定,无论前路多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三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悄然离去,漕帮旧址的废墟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见证着这场暗藏汹涌的较量。而青阳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更多的疑云,更多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去面对。那枚残缺的玄铁令牌,那张朱砂信纸,还有面具人熟悉的刀法,都化作一个个谜团,缠绕在三人心中,指引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真相的深渊,也走向一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宿命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