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之夜的夜晚注定漫长。
活动结束后，酒店外的街道被各种豪车和保姆车堵得水泄不通。艺人们陆续离场，助理和经纪人像忙碌的工蚁，在各种车辆间穿梭协调。粉丝围在警戒线外，高举着灯牌和手机，呼喊着偶像的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杨凌——或者说，此刻她依然是韩凌曦——在刘月的陪同下快步走出酒店侧门。她换下了颁奖典礼上的水蓝色礼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粉蓝色针织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腰间，脸上只化了淡妆，戴着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
“车在那边。”刘月指着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主办方安排的司机已经到了。”
杨凌点点头，脚步加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隔绝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夜晚。
就在她即将走到车边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正门走出来。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
是她们。
十一个人，正从台阶上走下来。yamy正在和孟美岐说话，吴宣仪和段奥娟挽着手，赖美云低头整理裙摆，张紫宁和徐梦洁并肩而行，杨超越在打电话，李紫婷和傅菁在等车，Sunnee在和工作人员交代什么。
她们显然也是刚结束活动准备离开。
杨凌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想在那群人注意到之前钻进车里。
但命运似乎总爱在关键时刻捉弄她。
“凌曦姐，你的披肩...”刘月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条忘记带上的羊绒披肩。
这个停顿，这个转身，这个声音——
赖美云恰好抬起头。
粉蓝色的身影。及腰的长发。那个侧身接东西的姿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那个同样穿着粉蓝色裙子、在游乐场旋转木马上转头看她的女孩；五年前那个在宿舍玄关处回头说“对不起”然后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五天前在机场擦肩而过的灰色身影...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凌儿...”赖美云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粉蓝色的身影。高跟鞋在路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晚礼服裙摆被风扬起。
“小七你去哪？！”张紫宁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但赖美云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那个消失了五年，让她魂牵梦绕，让她夜夜流泪，让她在无数个清晨醒来时心脏空空如也的人。
杨凌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赖美云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双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放...”杨凌下意识地想挣脱，但赖美云的力气太大了，而且她的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让杨凌忘记了动作。
“凌儿...”赖美云的声音在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其他十个人也围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刘月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要上前保护杨凌，却被yamy一个眼神制止了。
“放手。”杨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赖美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滚落，“苏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的声音，你的眼睛，你手腕上那颗小痣...我都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
杨凌的手腕确实有一颗小痣，在腕骨内侧，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她想继续否认，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五年前你也是这样。”赖美云的眼泪不停地流，但抓住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动，“说‘对不起’，然后转身就跑。但这次我不会放手了，苏凌。这次我死都不会放手。”
“小七...”杨超越想上前劝解。
“你们别管！”赖美云的声音嘶哑而决绝，“今天要么她把话说清楚，要么我就这样一直抓着，抓到天亮，抓到永远！”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街道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只剩下这十二个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杨凌看着赖美云，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心中那道坚持了五年的防线，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先放手...”
“不放。”赖美云摇头，泪水飞溅，“我一放手，你又会消失。我已经失去你两次了，苏凌。我不能再失去第三次。”
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人上前干涉。因为她们知道，这不仅是赖美云一个人的执念，是她们十一个人五年来共同的痛。
许久，杨凌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算我是苏凌...又怎么样呢？你们难道忘了吗？那些威胁，那些危险...”
“是恶作剧！”赖美云几乎是喊出来的，“五年前那条短信，是恶作剧！”
杨凌愣住了。
“我们查清楚了。”yamy这时上前一步，声音冷静但清晰，“是一个心理扭曲的私生饭。他偶然得到了你以前用过的手机号，知道你坠机的事，想测试你是不是真的死了。那条威胁短信是他发的，飞机失事前的事情和他无关。”
“什么...”杨凌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用了半年时间才查出来。”孟美岐接着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找到他时，他还在网上炫耀自己‘成功吓跑了一个明星’。我们把他交给了警方，他最后被判了三年。但有什么用？你已经走了。”
吴宣仪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凌儿，你离开是因为那条短信对不对？你以为真的有人在追杀你，所以不敢联系我们，不敢回来...”
杨凌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荒诞到极致、又悲哀到极致的感觉。
五年。她五年的自我放逐，五年的孤独漂泊，五年的日夜恐惧，竟然只是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恶作剧？
“所以根本没有人在追杀你。”段奥娟轻声补充，“飞机失事可能另有原因，但至少那条短信是假的。你这五年...本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
“我们找过你。”张紫宁红着眼睛说，“用尽了一切办法。但帮你离开的那个人——那个老渔夫——把痕迹抹得太干净了。我们只知道你去了英国，其他一无所知。”
傅菁的声音冷硬但透着心疼：“如果你肯相信我们一点，如果你肯告诉我们真相，这五年根本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杨凌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无声滑落。口罩被泪水浸湿，但她没有去擦。五年的坚持，五年的恐惧，五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因为一条恶作剧的短信，她离开了最爱的人们。
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无聊举动，她让自己和十一个人，都承受了五年的痛苦。
“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赖美云依然抓着她，但力道轻了一些，“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还要跑吗？”
杨凌抬起头，看着赖美云，看着其他十个人。每一双眼睛里，都没有责备，只有等待。
等待她回家。
等待这场长达五年的离别，画上句号。
她再也抑制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了赖美云，将脸埋在她肩头，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五年的恐惧，五年的孤独，五年的愧疚，和此刻得知真相后近乎崩溃的释然。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对不起...”
赖美云也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浸湿了粉蓝色的针织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拥抱。没有言语，只有眼泪和体温，诉说着五年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街道上的车流依旧，远处的粉丝还在呼喊着偶像的名字，北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嚣。
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哭声渐歇。
杨凌——现在她终于可以重新做回苏凌——松开拥抱，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刘月。
“小月，过来。”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刘月迟疑地走过来。
苏凌拉着她的手，对十一个人说：“这是刘月，我在英国认识的挚友，也是我现在的助理和经纪人。这五年，多亏有她照顾我。”
刘月紧张地看着这群曾经红遍中国的女团成员，小声说：“你们好...我是刘月。”
yamy第一个伸出手，声音温和：“谢谢你照顾她。”
然后是孟美岐，吴宣仪，段奥娟...十一个人，一一与刘月握手或拥抱。
“谢谢你陪她度过这五年。”赖美云红着眼睛说，“谢谢你在我们不在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刘月的眼眶也红了：“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凌曦姐——苏凌姐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过去。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很苦...现在看到你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苏凌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过去的家人，现在的挚友，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北京的街头，因为她而产生了交集。
“所以，”杨超越打破了感伤的气氛，双手插在口袋里，挑眉看着苏凌，“现在可以跟我们回家了吗？大明星？”
苏凌看着她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些眼中毫不掩饰的爱和期待，终于露出了五年来的第一个真正释然的微笑。
“嗯。”她点头，很轻，但很坚定，“回家。”
夜色温柔，街灯昏黄。
十二个人，加一个刘月，十三道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五年的离别，五年的寻找，五年的等待。
终于，在这个平凡的夜晚，画上了句点。
而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跑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真正的家，不是逃避危险的地方，而是即使有危险，也要一起面对的地方。
因为有她们在，那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