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木牌上写着“柳德米拉村”。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正在广场上跳舞,看到吉普车驶来,纷纷笑着招手。
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用生硬的俄语夹杂着手势邀请他们:“祈福节!吃的有!”
长桌上摆满了黑面包、腌黄瓜和陶罐装的格瓦斯。
穿绣花裙的姑娘们端来红菜汤,小伙子们弹着巴拉莱卡琴。
安雅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跳舞,脸上终于露出了逃亡以来第一个笑容。
秦大川喝着格瓦斯,看着广场上旋转的裙裾,低声道:“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冬尼娅没说话,只是往枪套里塞了块面包——她总觉得这宁静太不真实。
突然,手风琴声戛然而止。
村口的狗疯狂吠叫起来,三辆越野车扬起尘土冲了进来,车身上喷着狼之钩的狼头徽标。
村民们的笑容瞬间僵住,孩子们吓得躲到大人身后。
“抄家伙!”冬尼娅的声音划破慌乱。
秦大川一脚踹翻长桌,当作临时掩体。
阿峰拽着安雅躲进谷仓,秦大地抄起根打麦棍,与几个举着猎枪的村民站在一起。
“把安雅交出来!”领头的家伙举着枪,正是强哥的副手秃鹫,脸上还缠着绷带。
村民们非但没退,反而举着镰刀和斧头围了上来。
哥萨克老头将猎枪塞给秦大川:“打!我年轻时在阿富汗就杀过这种杂碎!”
冬尼娅率先开枪,打爆了越野车的轮胎。
秦大川的猎枪精准地击中副驾驶的肩膀。阿峰从谷仓顶上扔下来捆干草,鲍里斯教的“火攻”派上了用场——秦大地扔出打火机,瞬间燃起道火墙。
混乱中,穿绣花裙的姑娘们从屋里拖出梯子,小伙子们爬上屋顶,用瓦片砸向敌人。
安雅在谷仓里找到部老式电话,竟然打通了附近哨所的电话,用叶莲娜教的暗语报了位置。
十分钟后,狼之钩的人就被打得狼狈逃窜。
村民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老头举着格瓦斯罐:“为朋友干杯!”
告别时,姑娘们往车上塞了袋煮土豆,老头塞给秦大川张手绘地图:“沼泽地的冰结得不实,跟着驯鹿的脚印走。”
瓦滋猎人驶离村庄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绯色。
安雅望着越来越远的炊烟,轻声道:“他们真好。”
冬尼娅握住她的手:“等安全了,我们再回来。”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车子驶入广袤的西伯利亚草原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七辆越野车。
冬尼娅拿起望远镜,倒吸一口凉气——车身上不仅有狼头徽标,还有北约的白色十字。
“是狼之钩的主力,还有北约顾问。”她的声音凝重起来,“他们把我们逼到草原,想在这里瓮中捉鳖。”
越野车渐渐形成包围圈,子弹开始嗖嗖地飞过车顶。
秦大川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向右侧的丘陵。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很快就封住了所有去路。
当瓦滋猎人被围在片低洼地时,秦大川、冬尼娅、秦大地和阿峰同时推开车门,将安雅护在中间。
四十多个武装人员端着枪慢慢逼近,强哥的副手秃鹫狞笑着:“这次看你们往哪跑!”
草原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冬尼娅趴在副驾驶座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敌人的阵型——四十多人呈半月形包围,左侧是五辆越野车,车斗里的机枪手正调试武器,防御确实比右侧薄弱。
“左侧第三辆车是指挥车,司机旁边坐的是强哥的副手秃鹫。”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大川哥,冲过去时集中火力打轮胎,阿峰负责敲掉机枪手,大地跟我掩护安雅。”
秦大川的手紧握方向盘,引擎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咆哮。
安雅紧紧按着胸口——那里面藏着叶莲娜说的狼头铜质吊坠,还有秦大地交给她保管的半片雪狐草叶,冰凉的金属与干枯的草叶触感,在燥热的空气里带来一丝安稳。
“三、二、一!”
冬尼娅话音未落,秦大川猛地松开手刹,瓦滋猎人如脱缰野马般冲向左侧缺口。
AK-74m的枪声同时响起,阿峰精准地击中第一辆越野车的机枪手,秦大地掷出的手雷在车群中炸开,浓烟瞬间升腾而起,与草原上的热浪交织在一起。
“砰!”一颗子弹击穿左后胎,车身猛地向左侧倾斜。
秦大川死死把住方向盘,在混乱中碾过敌人的掩体,车斗与另一辆越野车擦出刺眼的火花。
冬尼娅趁机探出身子,一梭子弹打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那辆车瞬间熄火。
“冲出去了!”秦大地欢呼着,工兵铲劈飞了一个扑上来的敌人。
安雅在后座蜷缩着,却不忘扯着嗓子提醒:“右边有沟!”
秦大川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沟壑边缘冲过,沟底刚冒芽的野草被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浅痕。
后视镜里狼之钩的车辆正陷入混乱的掉头中,直到把追兵甩出两公里,他才敢放慢车速,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淌进衣领,黏腻得难受。
夕阳西沉时,暑气渐消,他们在顿河边遇到了老渔夫伊戈尔。
老人的木屋里飘着鱼汤的香气,铁皮炉上的铜壶咕嘟作响,蒸汽氤氲着扑在窗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听了他们的遭遇,伊戈尔二话不说,解开了系在岸边的拖船:“我的船能载车,顺流而下三公里有个废弃码头,能绕开下游的检查站。立夏后河水涨得慢,正好行船。”
冬尼娅看着老人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系着缆绳,突然想起叶莲娜的话——在这片土地上,最可靠的永远是陌生人的善意。
安雅捧着热鱼汤,小口啜饮时,伊戈尔的小孙子正拿着炭笔,在她手背上画了只展翅的鹰,笔触稚嫩却透着灵气。
渡过顿河后,瓦滋猎人沿着河岸的白桦林小道行驶。
立夏刚过,阳光已带着灼人的热度,远处的草色虽还未到浓绿,却已透着蓬勃的生机。
秦大地打开车窗,风里带着河水的清冽和新叶的草木香,让人心头的紧绷渐渐松弛。
当车子驶入一个名叫“列宾诺”的小镇时,街头正举办着立夏春播祈福节——这是当地延续多年的民俗,村民们聚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播种季祈福,祈盼土地肥沃、作物丰收。
石板路上排开的画架前,画师们正描绘着春播场景:扛着锄头的农夫、撒种的妇人、刚翻耕的土地,还有田埂上刚冒芽的嫩苗。
一位留着络腮胡的画家正站在画架前,用刮刀涂抹着颜料,画布上顿河的波光映着刚抽穗的嫩麦,竟带着青涩的生机质感。
“你们是远方来的吧?”画家操着生硬的英语,指了指他们车身上的弹孔,“需要帮忙吗?”
得知他们的经历后,画家突然扔掉刮刀:“跟我来!”他带着众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座爬满常春藤的石屋前——立夏后的常春藤长得正旺,翠绿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机械师萨沙正蹲在院子里修理摩托车,听画家一说,立刻扔下手头的活计:“我有办法让你们的车跑得更快。”
三个小时后,瓦滋猎人焕然一新。
萨沙给发动机加装了增压装置,还给车底焊了层钢板:“狼之钩的子弹打不透这个。”他往秦大川手里塞了个金属盒子,“这是信号屏蔽器,能干扰三公里内的追踪器。”
告别时,画家送给安雅一幅速写,画的是她在顿河边捧鱼汤的样子,背景里衬着小镇春播祈福的热闹身影。
“到了远东,记得告诉那里的人,列宾诺有群朋友在等他们平安的消息,等仗停了,来看看我们的春播,看看秋天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