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秦大川带着铁军来到俄远东开展垦荒事业,李开放作为核心技术成员,负责黑土改良与薯苗培育工作,冬尼娅也因此与这位老同学重逢。
看着李开放用两人当年一起钻研过的生物技术改良当地贫瘠的黑土,看着秦大川一行人不分昼夜地开垦荒地、修建大棚,只为让这片荒芜的土地长出庄稼,让周围的村民过上好日子,冬尼娅内心深受触动。
这种用专业能力创造美好未来的纯粹,与她过往刀光剑影、充满算计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心底渐渐生出强烈的渴望——
她想彻底摆脱教官的纠缠,逃离无休止的纷争,用自己所学的生物技术,过上简单、踏实而有意义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教官早已盯上了秦大川和他的铁军,想利用他们的垦荒基地作为掩护,开展秘密任务。
冬尼娅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指尖仍轻轻捏着围巾边缘:“大川哥从我的肢体语言、下意识的警戒动作里,早就猜透了我的特工身份,他从来没问,我也从来没讲。”
“孩子啊,你这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吧。”李小山轻声安抚,语气里满是心疼,“那你能讲讲,在库页岛,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冬尼娅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库页岛那个寒冷刺骨的清晨:漫天飞雪打着旋儿砸在脸上,冷得人骨头都发疼,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
民宿廊下的煤油灯昏黄得像团微弱的火,秦大川站在结着薄冰的木板地上,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船票,眉头微微蹙着,语气不容置喙:“把亲友团送到海参崴港。”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铁皮暖手宝,还带着刚灌的热水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船票是最早一班渡轮,别误了时间。尤其看好那对双胞胎,他俩爱跑,千万别让他们靠近甲板边。”
冬尼娅当时正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闻言抬头,眼里满是疑惑:“您不和我们一起走?”
秦大川没直接回答,反而往她外套口袋里又塞了包压缩饼干 —— 包装是用旧日军军粮袋改的,上面的日文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野战”两个字。
“我和大地去黑松林,”他声音放得很低,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船开后给我发个暗号,就说‘红薯窖的锁修好了’,别的什么都别发。”
“可那边明明需要人……”冬尼娅还想追问,秦大川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外套渗进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眼神亮得惊人,坚定得不容她再辩驳:“到了海参崴,直接回团结村,别回你教官那儿,听见没?”
冬尼娅心一紧: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我的教官,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时的她只觉得奇怪,没完全懂这话里的分量,只当是秦大川一贯的谨慎。
直到她站在港口,看着载着亲友团的渡轮慢慢缩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孩子们贴在船窗上的笑脸渐渐模糊,才缓缓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卫星电话。
拨号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 秦大川给的暖手宝还揣在怀里,温热的温度焐得心口又沉又紧,说不清是感动,还是莫名的不安。
找到教官时,他正靠在直升机旁抽烟,三架米-8的旋翼在雪地上投下旋转的黑影,螺旋桨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疼得像小刀子割。
“迟到七分钟。”教官皱着眉,语气冰冷,把烟蒂狠狠摁进雪地里,火星“滋啦”一声便灭了,“知道往哪飞?”
冬尼娅缓缓扯下脖子上的狼牙吊坠 —— 那是瓦格纳的信物,也是她卧底身份的证明,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声音冷静得没一丝波澜:“北部黑松林,物资库坐标,我记着。”
跟着教官登上第二架直升机时,她最后望了眼港口方向,渡轮的烟囱早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旋翼转得飞快,雪沫不断砸在护目镜上,把视线糊成一片白。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压缩饼干,突然想起秦大川说的“红薯窖锁”—— 后来在库页岛的仓库里,她真见过那样一把锁,铜制的锁身锈迹斑斑,钥匙孔的形状,竟和秦大地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铁皮,分毫不差。
“那天的雾特别大,”冬尼娅的声音突然轻下来,脚下不小心踢到路边一块晒干的红薯根,硬邦邦的触感拉回些许思绪,“黑松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吼。”
“直升机悬在半空十分钟,我看着教官举着望远镜盯着林子,眼神里全是算计。”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大川哥让我先送亲友团走,根本不是怕我误事 —— 他早知道,那不是去清点物资,是去送死。”
李小山的脚步微微顿住,远处民俗文化村的灯笼已经亮了,红色的光在暮色里闪闪烁烁,像串挂在枝头的红果子,暖得人心头发颤。
“可你还是去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了然。
“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服从命令。”冬尼娅微微扯了扯围巾,把下巴埋进柔软的毛线里,声音愈发低沉,“不管命令是对是错,都得照着做。我不懂,怎么会有人甘愿把自己当诱饵,只为让别人能安全离开。”
她抬眼望向黄荆山的方向,眼底渐渐褪去迷茫,多了几分坚定:“直到看见大川哥在黑松林里引爆信号弹 —— 红色的光穿透浓雾,亮得像团火,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话音顿了顿,她一字一句地说:“当时,教官命令我向大川哥开枪。”
林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你…… 你没听他的?”
“结果是,你向你的教官开了枪。”李小山看着她的表情早已猜到,“你不光救了大川和大地的命,更是保住了咱们团结村的根基。”
李小山语气里有难以言喻的动容,“要是那天大川出事,铁军群龙无首,狼之钩的人趁虚而入,这刚有起色的垦荒事业、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村子,怕是要遭大难。”
林荫轻轻拍了拍冬尼娅的后背,动作温柔,眼眶却微微泛红:“孩子,你这一步,走得太不容易了。对着曾经带你的教官开枪,得有多大的勇气。”
冬尼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的毛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卸下重担的释然。
晚风卷着桂花香再次吹过,拂去了些许过往的阴霾。
李小山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笼,眼神变得凝重而坚定,缓缓开口:“既然知道了狼之钩的线索,我明天就动身去北京,找中国军方和蒲叔叔对接。绝不能让他们再盯着咱们的人、盯着咱们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