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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敬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那张木讷的面具,因为极致的疯狂和恨意而彻底扭曲,眼神猩红,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也不看,顺手抄起井边靠放着的、一把用来劈柴的、沉重的斧头!

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所有的怨恨与不甘,朝着刚刚转身、毫无防备的张默的肩膀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钝响!

张默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点即将归家的喜悦光芒瞬间凝固、涣散,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软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在昏暗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沉的暗红色。

他的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闭上,就那样空洞地、茫然地睁着,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似乎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几乎是张默倒地的同时,正房和厢房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推开!

谢淮安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脸上还残留着与张默诀别时的悲伤与疲惫,当他的目光落在井边那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血泊,和血泊中那具了无生气的、熟悉的躯体上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谢淮安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破碎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空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盯着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空洞的眼睛……

张默……

阿默……

那个刚刚还跪在他面前,哭着为他换上祝福之靴,说着“公子保重”,即将回家与妻儿团聚的、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故人……

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倒在了血泊里,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寒气,瞬间席卷了谢淮安全身,将他从脚底到头顶,彻底冻僵。

紧接着,是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恨意,如同火山爆发,轰然冲上头顶!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站在血泊旁、手里还握着滴血斧头、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笑容的萧文敬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沉静、算计或冰冷,而是翻涌着最赤裸、最原始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杀意!

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连同他的灵魂,都彻底撕碎、焚烧、碾成齑粉!

萧文敬似乎被谢淮安这骇人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那疯狂的、报复般的快感又涌了上来。

他指着地上张默的尸体,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的狞笑,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

“你们不是想让我……变得跟他一模一样吗?!”

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嘶喊:

“那你们猜一猜——!!”

他死死盯着谢淮安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恶魔的低语:

“现在躺在那的……是谁?是谁啊?!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撕裂了夜空。

这笑声,如同最后的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谢淮安心头那桶名为“仇恨”与“暴怒”的炸药!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猛地向前冲去!

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把冰冷的、沉重的铁锹!

在萧文敬那疯狂的笑声尚未落下之际,双臂抡圆,将那把沉重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萧文敬的侧脑上!

“砰——!!!”

一声比刚才斧头劈入颅骨更加沉闷、更加骇人的巨响!

萧文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表情瞬间凝固,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破布袋,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淮安握着铁锹,站在那,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萧文敬,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去,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他从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杀意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你……该……死……”

“你……真……该……死……!”

铁锹的木柄,在他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吱”声。

而几乎在谢淮安冲出去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更快的速度,紧随其后,冲到了他的身边。

是萧秋水。

在听到异响、推门而出的瞬间,萧秋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井边那滩刺目的鲜血和倒地的张默,以及谢淮安瞬间僵直、随即爆发出骇人杀意的背影。

少年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第一时间冲到了谢淮安身侧。

当谢淮安抡起铁锹拍向萧文敬时,萧秋水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萧文敬全身每一处要害,随时准备在谢淮安一击不中或对方反抗时,补上致命的一剑。

直到萧文敬被拍晕倒地,谢淮安握着铁锹,站在血泊中剧烈喘息,眼中是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恨意时,萧秋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了一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淮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又狂暴骇人的气息,能听到他粗重压抑的呼吸,能看到他握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股巨大的心痛和担忧,瞬间攫住了萧秋水。

他想也没想,伸出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谢淮安那只紧握铁锹、冰凉而颤抖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安!” 萧秋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亮,急切,带着全然的担忧和安抚,“冷静点!他已经晕了!你……你先松手!”

他试图掰开谢淮安紧握铁锹的手指,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铁锹的木柄捏碎。

萧秋水用上了内力,才勉强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那把染血的铁锹夺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铁锹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谢淮安的手被萧秋水紧紧握住,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少年坚定的话语,像一道暖流,强行注入他几乎被仇恨和暴怒冰封的血液中。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萧秋水。

四目相对。

谢淮安眼中翻涌的血色和骇人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疯狂中,终于映入了少年焦急、关切、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庞。

“安安,看着我。” 萧秋水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没事了,你……你先别冲动。”

谢淮安看着少年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那副如同厉鬼般狰狞、失控的模样,让他心头猛地一刺。

胸腔里那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在少年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虽然依旧熊熊燃烧,却终于不再完全失控地向外喷发。

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血色和疯狂已渐渐被强行压下,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用力回握住了萧秋水的手。

那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少年的手骨,仿佛要将对方的手,也一同拖入这冰冷的、血腥的仇恨深渊。

萧秋水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他握着,甚至也用更大的力道回握过去,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撑。

叶峥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张默的颈侧,确认已然气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走到昏死的萧文敬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对谢淮安沉声道:“还活着,但伤得不轻,一时半会醒不了。”

谢淮安的目光,缓缓地从萧文敬身上,移到了旁边张默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身朴素的、沾满鲜血和尘土的衣服,看着那双至死未能闭上的、空洞的眼睛……

刚刚被萧秋水强行压下的剧痛与恨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再失控,只是握着萧秋水的手,更紧,更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提醒着他保持理智。

张默死了。

被他找回来帮忙,刚刚与他诀别,即将回家的张默,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棋子”、这个疯狂的废帝,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死了。

就死在他的面前,死在这个院子里。

为了复仇,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如今,连这仅存的、带着过去温暖记忆的故人,也因他而惨死。

巨大的悲痛、自责、愤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对萧文敬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萧秋水清晰地感受到了谢淮安身体的颤抖和掌心传来的、那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也看到了他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楚与恨意。

少年心中又疼又急,他不懂张默对谢淮安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对安安很重要,他的死,对安安是巨大的打击。

他几乎想立刻拔剑,将地上那个昏死的疯子碎尸万段,为谢淮安出气,为那个无辜惨死的人报仇。

但他知道,现在不行。

谢淮安留着这个疯子,还有用。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握住谢淮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力量,无声地告诉他:我在,我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叶峥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又看了看紧握着手、无声对峙的谢淮安和萧秋水,眉头紧锁。

谢淮安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归于死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松开了紧握着萧秋水的手,萧秋水感到掌心一阵刺痛,已被掐出了深深的指痕。

谢淮安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处理干净。”

“至于他……” 他目光落在昏死的萧文敬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肮脏的物品,“丢出去,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萧秋水看着谢淮安瞬间恢复冰冷、仿佛刚才的暴怒与悲痛从未发生过的侧脸,心头那阵刺痛更加剧烈。

他默默地,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淮安垂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谢淮安的手,冰冷得吓人。

萧秋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更加坚定地,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