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他孙启山就要自己赔付，可是他会输吗，他不会这么想毕竟今晚的投注大部分都是买昨晚开过的特别号码。
他不相信有人能控制澳城博彩的开奖结果，当然这个也包括楚飞，这就是孙启山心里此刻的想法。
孙启山一把甩开赵成的头发。
他退后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的棱角上。
桌上的烟灰缸跳了一下。
半截雪茄滚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冒着灰白色的细烟。
孙启山没去捡。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手机屏幕上的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个多亿的投注，全压在深城这块盘子上。
昨晚刚开过的号。
今晚这群赌徒跟疯了一样，又砸进去一个多亿追这个号。
若是放在平时，澳城那边兜底，深城只管抽水抽成。
开什么号码，他孙启山都稳赚不赔。
但现在接口断了。
澳城直接抽身走人。
如果这个号真被摇出来，按照六十倍的赔率结算。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估计孙家要元气大伤，但他似乎不愿意自己刚刚开始与楚飞作对就开始退缩。
孙启山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浸透了真皮衬衫的衣领。
不对。
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巧。
澳城博彩集团做生意，信誉比命还重要。
深城分理处暗中加码返点，这事大家一直心照不宣。
为什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卡在封盘前十分钟动手？
孙启山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
楚飞。
只有楚飞。
除了楚飞，深城没人有这个动机来砸他的饭碗。
一定是自己这几天把楚飞的盘口逼得太紧。
楚飞狗急跳墙，暗中托人向澳城总公司递了黑材料。
孙启山走到办公桌前。
他抓起自己的私人定制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楚飞的私人频段。
孙启山的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
嘟——
嘟——
忙音响了两声。
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飞。”
孙启山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让澳城跟老子解约？”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随后是一个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孙总的消息挺灵通。”
楚飞的声音平缓。
“没错，举报信是我让人送过去的。”
孙启山听到这句坦白，五脏六腑都在往上翻涌。
“你他妈坏规矩！”
孙启山对着手机咆哮起来。
“深城暗盘的规矩，同行不报官，祸不及上家！”
“你他妈掀桌子找外人搞我，你配在深城混吗？”
电话那头的楚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规矩是活人定的。”
“孙总，你不是挺喜欢玩资本碾压吗？”
楚飞吐出一口烟气。
“以前你靠澳城的大树乘凉，以为自己是过江猛龙。”
“现在没有澳城在背后给你撑腰，你拿什么跟我玩？”
孙启山死死捏着手机，指甲盖泛起青色。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楚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楚飞的声音像冬天的铁皮一样硬。
“第一条路，立刻发通告封盘退款。”
“把今晚收上来的两个多亿，原封不动退给那些赌徒。”
“老老实实认怂。”
孙启山冷笑了一声。
“退款？”
“几万个散户把钱塞进老子口袋，你让我退出去？”
“楚飞，你脑子进水了？”
楚飞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那就走第二条路。”
“你自己当这个庄家，把所有的单子全硬吃下去。”
“不过我善意提醒你一句。”
楚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要是今晚的球摇出来，真如大家所愿。”
“孙总，你这辈子就算彻底交代了。”
“小心赔得倾家荡产，跳楼都找不到地方排队。”
“别到时候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顺着孙启山的头皮浇下来。
孙启山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的齿轮飞速旋转。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楚飞这是在干什么？
楚飞要是真有本事通天，能指使澳城博彩集团为他做事，何必跟自己废话？
澳城博彩那是何等体量的大鳄，资产数以千亿计。
楚飞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刚来深城没几个月的小混混，靠着几个烂码头起家。
澳城的高管连省城的大佬都不放在眼里，凭什么听楚飞差遣？
楚飞能做的，顶多就是找渠道递了一封违规举报信。
刚好撞在澳城整顿市场的枪口上，钻了个空子而已。
更可疑的是，楚飞竟然劝他退款。
孙启山嘴角抽动了一下。
商场如战场。
仇人相见，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骨头。
楚飞要是真有把握搞死他，现在应该躲在暗处开香槟看戏。
为什么偏偏打电话过来，逼着自己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
孙启山眼里的慌乱褪去，换上了一层猜忌。
楚飞在慌。
楚飞怕自己吃下这两个多亿。
如果自己不退注，一旦今晚开出的不是四十九号，这两个多亿就彻底落进孙家的口袋。
有了这笔巨资，他孙启山可以反手把楚飞的产业买下来踩碎。
楚飞是在诈他。
楚飞想用这通虚张声势的电话，逼他退款，保住楚飞自己的阵地。
想到这里，孙启山浑身的僵硬彻底舒展开来。
他伸手拉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
“楚飞啊楚飞。”
孙启山重新走回沙发旁，坐了下来。
“我差点真被你这套把戏给唬住了。”
“你这一手举报，确实给我找了点麻烦。”
“但你想凭几句吓唬人的话，就让我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楚飞在那头没有打断他。
孙启山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阴森。
“深城的道上，谁不知道我孙启山是吃生肉长大的。”
“遇到一点风浪就缩头，老子凭什么坐今天这个位置？”
“你想让我认怂，门都没有。”
“你们逼我做庄家，那老子今天就做给你看！”
孙启山伸手抓过桌上的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这两个多亿，我孙启山全接了！”
“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是老子发财，还是老子跳楼！”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楚飞弹了弹烟灰。
“孙总果然够硬气。”
楚飞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过做生意光靠硬气，容易把命折进去。”
“既然劝你你不听，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孙启山冷笑连连。
“少他妈装神弄鬼。”
“你管好你自己那点烂账吧！”
楚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分针正好跳动了一下，重重砸在数字六的刻度上。
九点三十分整。
“时间到了。”
楚飞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咱们静等开奖。”
咔哒。
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楚飞直接切断了通话。
孙启山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还瘫在地上的赵成。
赵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孙总……真要自己扛？”
孙启山眼神阴鸷，走过去踢了赵成一脚。
“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跟条死狗一样！”
赵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九点半已经过了，澳城系统锁死，想退单也退不了了。”
孙启山整了整西装的袖口。
“楚飞刚才是在诈我，他根本没那个底牌。”
“要是他真能操纵澳城，还会好心劝我退款？”
赵成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可是……可是昨晚刚开过四十九，今晚万一……”
“没有万一！”
孙启山低吼了一声，打断了赵成的话。
“六合彩你见过连续两天开同一个特码的吗？”
“连开的概率是几千分之一！”
“这帮赌徒以为能抄楚飞的底，其实全是他妈的蠢猪！”
孙启山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酒。
“只要不是那个号。”
“今晚扣掉赔付其他散号的零头，老子净赚两个亿。”
“深城地下暗盘的江山，从今晚开始改姓孙！”
赵成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孙启山脸上的癫狂，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孙启山端着酒杯，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液晶电视。
“把澳城卫星频道的转播切进来。”
赵成赶紧从柜子里翻出遥控器。
屏幕闪烁了几下。
澳城博彩大厅的现场直播画面跳了出来。
正中央摆着一台透明的气动摇奖机。
红黄蓝三色的号码球在强劲的气流中上下翻飞，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公证人员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地站在机器两旁。
距离摇出特码，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孙启山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虽然嘴上说得极硬，端着酒杯的手指却有些僵硬。
那两个多亿的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他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
深城南区的一间临海茶楼里。
楚飞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刘玉安推开红木包厢的门，快步走了进来。
刘玉安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澳城传真件。
“飞哥，澳城那边按您的意思办妥了。”
“孙启山的深城分理处账号已被永久注销，保证金全额扣留。”
楚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
“他接了那两个多亿的单子？”
刘玉安脸上露出一抹快意。
“接了。”
“孙启山以为您在虚张声势，把散户的单子全锁死在他们自己的深城总盘里。”
“这会儿，他正在办公室看电视直播呢。”
楚飞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作孽，不可活。”
楚飞看向包厢角落里的老式电视机。
画面里的气动摇奖机正在减速。
第一颗红色的预备球，已经顺着透明滑道缓缓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