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菡琪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菡琪姐!菡琪姐起床了吗?”
黎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白菡琪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哦,这里是精灵学院啊,我这是在宿舍里。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来了。”
她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黎玥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粉白色的校服熨得笔挺,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看见白菡琪还穿着睡衣,愣了一下。
“菡琪姐,你还没收拾好?”
白菡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那血红色的天空——在这里,这就算是早晨了。
“几点了?”
黎玥说:“快七点了。食堂七点半开门,去晚了要排队的。”
白菡琪点点头。
“等我一下。”
她关上门,迅速洗漱,换上那套粉白色的校服。站在镜子前,她把粉色的长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蓝粉色的眼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嗯,姐还是那么美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黎玥还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
“菡琪姐,你真好看。”
白菡琪微微一笑。
“走吧。去叫你哥。”
两个人下楼,往西区走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走动了。他们穿着各色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有的在说笑,有的在讨论功课,有的行色匆匆。
白菡琪注意到,有不少人在看她。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她知道为什么。
昨天那一幕,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学院了。
黎玥也注意到了。
“菡琪姐,他们都在看你。”
白菡琪说:“我知道。”
黎玥说:“你不紧张吗?”
白菡琪摇摇头。
“不紧张啊,没什么好紧张的。”
黎玥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拜。
“菡琪姐,你真厉害。”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她们走到西区七号楼的时候,黎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上了那套天蓝色的男款校服,白色的长裤,左肩披着深蓝色的半边披风。易容后的脸看起来很普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走吧。先去吃饭。”
三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离宿舍区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学生们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像几条溪流汇入大河。
白菡琪注意到,人群在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总会自动分开一条路。
不是让路,分明是躲开。
就像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
黎玥也注意到了。
“他们怎么都躲着我们?”
黎光说:“昨天的事传开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新来了个不好惹的。”
黎玥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光说:“不好说。”
他们走进食堂。
食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同时就餐。窗口前排着长队,学生们端着托盘,依次领取食物。
白菡琪端着托盘,领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块黑麦面包,一碗燕麦粥,一小碟奶酪,几片干果。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光和黎玥坐在她对面。
白菡琪端起燕麦粥,慢慢喝着。
刚喝了没两口,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白菡琪抬起头。
几个人影从门口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她认识。
艾德里安。
昨天在喷泉边被她挡下的那个侯爵家子弟。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精致的校服,领口袖口的金色纹路比昨天更密。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昨天那几个跟班,还有几个新面孔。其中一个身材结实、眼神凶狠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
食堂里的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男生小声地和身边的人说道:“那个大块头是去年比武大会第三名的雷蒙德。”
他们径直朝白菡琪这边走来。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艾德里安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很厉害的新生吗?”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白菡琪放下勺子,抬起头。
她看着他。
没有说话。
艾德里安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脸色沉下来。
“怎么?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哑巴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发出哄笑声。
白菡琪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艾德里安很不舒服。
他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讨好,也不是轻蔑。
他说不清那目光里到底包含了什么,但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无与伦比的平静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艾德里安被她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咳嗽一声,转向周围的学生,提高声音说:
“各位同学,你们知道吗?这个新来的,昨天在喷泉那边,无缘无故动手打我的人!”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艾德里安继续说:“我的人不过是路过,她上来就打!打完还说什么‘贵族都是废物’!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黎玥忍不住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在欺负人!”
艾德里安看向她。
“欺负人?谁看见了?你们谁看见了?”
他扫视周围。
那些学生纷纷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艾德里安笑了。
“没人看见吧?那就是没有。你们三个是一伙的,你说的话能算数?”
他转向白菡琪。
“你昨天打了我的人,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得给个说法吧?”
白菡琪终于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说法?”
艾德里安说:“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道歉。然后保证以后见到我们绕着走。”
白菡琪说:“我道歉?”
艾德里安说:“对。你道歉。”
白菡琪说:“你确定?”
艾德里安说:“当然确定。”
白菡琪点点头。
她端起燕麦粥,又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放下。
站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白菡琪走到艾德里安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此刻站在那里,却让艾德里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菡琪说:“你说我昨天打了你的人?”
艾德里安说:“对。”
白菡琪说:“你说我打了他们,是因为我看不起贵族?”
艾德里安说:“对。”
白菡琪说:“那好。我问你,昨天在喷泉边,你们在干什么?”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
“我……我们在散步。”
白菡琪说:“散步?围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女生散步?”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了一下。
白菡琪继续说:“你们散步的时候,手刚好伸到她头上,揪她的头发?脚刚好抬起来,踢她的背?散步能散成这样,你们贵族的步法确实与众不同。”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
艾德里安的脸涨红了。
“你……你胡说!”
白菡琪说:“我胡说?那你说,你们在干什么?”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说:“要不要我把那个女生叫来,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昨天的事?”
艾德里安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威胁我?”
白菡琪冷笑:“我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倒是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编了一整套故事。我很好奇,你们贵族平时都这么擅长编故事吗?是不是每天晚上睡觉前,你父亲都要考你今天的谎话编得圆不圆?”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艾德里安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平民,敢这么跟我说话!”
白菡琪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是平民。那你呢?你是什么?”
艾德里安说:“我是侯爵之子!我父亲是大臣!”
白菡琪又问:“你父亲是大臣。那你呢?你是什么?”
艾德里安愣住了。
“我……我是他儿子。”
白菡琪说:“他儿子。然后呢?你有什么?”
艾德里安说:“我有……我有身份,有地位,有……”
白菡琪说:“你有什么是靠你自己得来的?”
艾德里安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的语气满是讥讽:“你父亲给你的身份,你父亲给你的地位,你父亲给你的钱。你自己呢?你有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艾德里安往后退了一步。
白菡琪步步紧逼:“你会什么?你能什么?你离开你父亲,你还剩什么?”
艾德里安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我打你的人。好,就算我打了。为什么打?因为你的人在欺负一个女生。你在旁边看着,还拍手叫好。”
她看着艾德里安的眼睛。
“你身为贵族,不但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欺负弱小。被人阻止了,就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你觉得你配当贵族吗?是配得上你父亲的地位,还是配得上你身上这身衣服?”
艾德里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
白菡琪打断他:“我什么?我说错了?你父亲是侯爵,是大臣。如果他知道了你今天做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养了个废物儿子?连个平民女生都对付不了,只能靠编故事撑场面?”
艾德里安的眼睛红了。
“你她妈找死!”
他一拳朝白菡琪打过来。
白菡琪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
那一拳擦着她的耳边过去。
白菡琪还趁机端起桌上的燕麦粥,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往前一送。
艾德里安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食堂里一片哗然。
艾德里安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雷蒙德!给我上!”
雷蒙德冲上来。
他是去年比武第三名,体术在整个学院都排得上号。他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白菡琪依旧没有躲。
她端起燕麦粥,又喝了一口。
然后侧身。
那一拳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她又喝了一口。
雷蒙德愣住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架,从来没见过这种对手。
不防守,不反击,就站在那里喝粥?
白菡琪咽下那口粥,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继续啊,没看见,我正需要下饭剧吗?。”
雷蒙德的脸涨红了。
他一拳接一拳打过来。
白菡琪一边喝粥,一边躲闪。
每一拳都擦着她过去,但就是打不中。
她甚至还有空把碗放下,拿起黑麦面包咬了一口。
雷蒙德快疯了。
他感觉自己像在和一团空气打架。
周围的人已经看呆了。
有人小声说:“她……她还在吃东西?”
另一个人说:“这是什么怪物?”
雷蒙德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已经打了三十多拳,连她的衣服都没碰到。
白菡琪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拍手。
“打完了?我也吃完了。”
雷蒙德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说:“那,现在轮到我了。”
她一步跨到他面前。
太快了。
雷蒙德根本来不及反应。
白菡琪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雷蒙德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痛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白菡琪收回手,看向那几个人。
“一起上吧。省时间。”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咬咬牙,冲上来。
白菡琪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冲过来。
第一个人的拳头打过来,她侧身,伸手,一推。那个人飞出去。
第二个人的脚踢过来,她微微抬腿,一绊。那个人摔在地上。
第三个人的手抓过来,她轻轻一拨,一送。那个人撞在第四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下。
不到一分钟,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白菡琪站在他们中间,粉色的长发微微飘动。
她的校服依然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艾德里安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的腿在发抖。
白菡琪看着他。
“还要打吗?”
艾德里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想走。
“等等。”
白菡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德里安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白菡琪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
艾德里安说:“你……你还想怎么样?”
白菡琪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我道歉?”
艾德里安的脸涨成猪肝色。
白菡琪说:“现在呢?还要我道歉吗?”
艾德里安咬着牙,不说话。
白菡琪说:“你说我打你的人,是因为我看不起贵族。好,现在大家都看见了,是谁先动手的。是我先动的手,还是你先动的手?”
艾德里安说:“是……是我先动的……”
白菡琪说:“那你说,我是该道歉,还是你该道歉?”
艾德里安的脸扭曲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道歉……”
白菡琪说:“道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颠倒黑白,污蔑好人。一句道歉就完了?”
艾德里安说:“那……那你想怎么样?”
白菡琪说:“我想让你记住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艾德里安往后退了一步。
白菡琪说:“你父亲是侯爵,是大臣。但那不是你。你什么都不是。没有你父亲,你连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下次再想欺负人的时候,先想想,如果没有你父亲,你算什么?”
艾德里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菡琪摆摆手道:“行了,滚吧。下次来,记得带点更有本事的。别老是这种货色。”
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端起燕麦粥。
“啊咧,刚才太投入,喝完了啊……”
她叹了口气,把碗放下。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咬着牙,一挥手。
“走!”
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艾德里安后面,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
食堂里爆发出哄笑声和议论声。
白菡琪没有理会。
她站起来,重新去窗口打了一份燕麦粥。
黎玥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星星。
“菡琪姐,你刚才太厉害了!一边打一边吃东西,还把他们说成那样!你看艾德里安走的时候那脸色,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
白菡琪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那种人,从小被人捧着,没听过真话。随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
黎光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的体术,比我想象的更强。”
白菡琪说:“小时候学的。用来逃命的。”
黎光沉默了。
白菡琪没有再说下去。
她喝完粥,站起来。
“走吧。上午没课,去图书馆看看。”
三个人走出食堂。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见他们出来,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白菡琪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她的背影在天空下,显得格外挺拔。
图书馆在学院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楼外爬满了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门口立着两尊石像,是两只展翅欲飞的鹰,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在昏暗中闪着光。
白菡琪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淡淡的樟脑味和纸墨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心安。
几个学生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低头看书。
白菡琪找到关于契约书的区域,挑了几本,在角落里坐下。
黎光和黎玥坐在旁边。
黎玥小声说:“菡琪姐,你看这些书干嘛?你不是已经会用了吗?”
白菡琪说:“会用和精通是两回事。”
她翻开一本书,开始看。
书里讲的是契约书的历史。
据说在远古时代,精灵族刚诞生的时候,并没有契约书。他们只是大自然的普通孩子,和其他生灵没什么区别。
后来有一天,精灵族的祖先在森林里迷了路。她走了三天三夜,又累又饿,倒在一棵大树下。
那棵树开口说话了。
“孩子,你想要力量吗?”
精灵祖先说:“想。我想找到回家的路。”
大树说:“我可以给你力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精灵祖先说:“什么事?”
大树说:“永远不要忘记,你和自然是一体的。你从自然中来,最终也要回到自然中去。”
精灵祖先答应了。
大树从自己身上取下一颗种子,放进精灵祖先的手心。
那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本书。
那是第一本契约书。
从那以后,每一个精灵族的孩子,出生时体内都有一颗种子。那是契约种子,是精灵与自然之间的纽带。
白菡琪看着这些文字,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也有过这样一本书,一本把她和大自然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书。
但是突然有一天,这本书就不见了
在她被囚禁之前?还是囚禁之后?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被关进地牢之后,那本书就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遇见了瀚龙,打开了契约锁,它才重新醒来。
它等了多久?
她不知道。
但今天,她知道了。
她合上书,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本书在她体内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黎光看着她。
“怎么了?”
白菡琪摇摇头。
“没什么。”
继续看书。
中午的时候,他们去了高级食堂。
这是黎光提议的。
“今天早上你露了那么一手,估计很多人会来找你。高级食堂人少,清净些。”
白菡琪没有反对。
高级食堂果然清净得多。
里面的装修精致得多,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材,墙上挂着精美的画。窗口里摆满了各种美食——烤鹿肉、炖蘑菇、水果沙拉、精致的甜点、各式奶酪、白面包,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灵族特色菜肴。
学生也少得多,大部分都是穿着精致校服的贵族子弟,三三两两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小声交谈着。
白菡琪端着托盘,取了一小份烤鹿肉,几片白面包,一碗蘑菇汤。然后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光和黎玥坐在她对面。
刚坐下没一会儿,几个人走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那个年轻人走到白菡琪面前,停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就是白菡琪?”
白菡琪抬起头。
“是我。”
年轻人点点头。
“我叫塞维尔。我父亲是伯爵。”
白菡琪说:“哦。”
塞维尔等了几秒,见她只说了一个“哦”,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白菡琪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塞维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直接把黎光挤开,坐在黎光的位置上,让黎光不得不站起来。
黎光眉头一皱,但没有说话。
塞维尔看着白菡琪。
“早上的事我听说了。艾德里安那废物,带着雷蒙德来找你麻烦,结果被你一个人全打趴下了。”
他笑了笑。
“干得漂亮。”
白菡琪说:“谢谢夸奖。”
塞维尔说:“我早就看艾德里安不顺眼了。仗着他父亲是大臣,整天在学院里横行霸道。可惜他是侯爵家的人,我也不好直接动手。”
他顿了顿。
“你这一下,算是帮我出了口气。”
白菡琪说:“我不是帮你。”
塞维尔愣了一下。
“什么?”
白菡琪说:“我只是不想被他打扰吃饭。”
塞维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看着白菡琪。
“你是个有趣的人。有实力,有胆量,还不怕得罪人。”
他说。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菡琪说:“人才?”
塞维尔点点头。
“对。跟着我,以后在学院里没人敢欺负你。”
白菡琪说:“你觉得我需要人保护?”
塞维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当然不需要。你能打趴艾德里安那七八个人,实力已经证明了。我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
“这些都是跟我混的。有的是平民,有的是小贵族。他们跟着我,我给他们撑腰,给他们资源,帮他们出头。作为回报,我需要的时候,他们会帮我做事。”
白菡琪说:“所以是打手。”
塞维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打手这个词,不太好听。是伙伴。”
白菡琪说:“伙伴?你坐在这里,让我表弟站起来,让他在旁边站着。这就是你对伙伴的态度?”
塞维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黎光。
“他是你表弟?”
白菡琪说:“对。”
塞维尔说:“那让他坐下就是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让出一个位置。
黎光没有动。
白菡琪说:“不用了。他站着挺好。”
塞维尔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个人,说话挺冲的。”
白菡琪说:“我只是说实话。”
塞维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实话实说,我喜欢。”
他往前探了探身。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加入我,我给你最好的资源。老师,训练场,情报,人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白菡琪说:“然后呢?”
塞维尔说:“然后,我需要的时候,你帮我。”
白菡琪说:“帮你做什么?”
塞维尔说:“打架。争地盘。抢资源。”
白菡琪说:“就像今天早上那样?”
塞维尔说:“对。就像今天早上那样。”
白菡琪看着他。
“你刚才说,艾德里安仗着他父亲是大臣,在学院里横行霸道。那你自己呢?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塞维尔愣住了。
“我……我和他当然不一样。”
白菡琪说:“哪里不一样?”
塞维尔说:“他欺负的是无辜的人。我针对的是该针对的人。”
白菡琪说:“谁是该针对的人?”
塞维尔说:“和我们作对的人。”
白菡琪说:“那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该被针对了呢?”
塞维尔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说:“你让我帮你打架,争地盘,抢资源。那你给我什么?资源,人脉,老师。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给我,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她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伙伴?”
塞维尔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白菡琪继续说:“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有实力。你想要我的实力,为你所用。但你给我的东西,都是你施舍的。随时可以收回,随时可以翻脸。”
她站起来。
“这种交易,狗都不做。”
塞维尔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一个头,但此刻站在那里,气势上却完全被她压住了。
“你……你别不识好歹。”
白菡琪说:“不识好歹?我只是在说事实。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
塞维尔的脸涨红了。
“你一个平民,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白菡琪说:“又来了。‘你一个平民’。你们贵族是不是就只会这一句?”
她看着他。
“你父亲是伯爵,你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但你有什么?你自己有什么?”
塞维尔说:“我有实力!”
白菡琪说:“什么实力?”
塞维尔说:“我的实战成绩是学院前十!”
白菡琪说:“那是你练出来的。但你练出来的实力,是用来干什么的?用来欺负比你弱的人?用来给自己招揽打手?”
塞维尔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说:“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有实力。但你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尊重我的。你只是在施舍我。好像我一个平民,能得到你的赏识,就该感恩戴德。”
她看着他。
“可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塞维尔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拳朝白菡琪打过来。
白菡琪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
掌心光芒一闪。
那本原木色镶金边的契约书瞬间出现。
书页翻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书中涌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塞维尔的拳头打在盾牌上。
轰!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
塞维尔被震退了三步。
他稳住身形,看着那面盾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契约书怎么会……”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她心念一动,盾牌消失,变成一柄细剑。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她握着那柄剑,看着塞维尔。
“还要打吗?”
塞维尔咬咬牙。
他掌心光芒一闪,一本深蓝色的契约书出现。
书页翻开,那本书瞬间变成一柄长枪。
枪身修长,枪尖锋利,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当然要打!”
他持枪冲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白菡琪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冲过来。
长枪刺来。
白菡琪侧身躲过。
细剑刺出。
塞维尔勉强躲开。
两人在高级食堂里战在一起。
周围的贵族学生们纷纷后退,让出场地。
塞维尔的枪法很快,很猛,每一枪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但白菡琪更快。
她的细剑像一道光,在空气中穿梭,每一次刺出都直指塞维尔的要害。
塞维尔越打越吃力。
他的枪法开始乱了。
白菡琪抓住一个破绽,细剑刺出。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
塞维尔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尖离自己喉咙只有三寸的距离。
他输了。
白菡琪收回细剑,变回契约书。
“你输了,就这啊?”
塞维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塞维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你很强。”
白菡琪说:“我知道。”
塞维尔说:“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你以为拒绝了我,就没事了?”
白菡琪说:“你想怎么样?”
塞维尔说:“在这学院里,不加入我,就是我的敌人。”
白菡琪看着他。
“所以呢?”
塞维尔说:“所以,以后你走着瞧。”
白菡琪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塞维尔说:“是又怎么样?”
白菡琪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塞维尔莫名地心里发毛。
“你知道艾德里安刚才走的时候,是什么脸色吗?”
塞维尔愣了一下。
白菡琪说:“他和你现在一样。”
她顿了顿。
“你们贵族,是不是都这样?被人拒绝了,就恼羞成怒。被人打败了,就放狠话威胁。好像除了这些,你们就不会别的了。”
塞维尔的脸涨得更红了。
白菡琪说:“你父亲是伯爵。你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父亲,你算什么?哦~这句话,我也问过艾德里安。”
塞维尔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说:“你练了这么多年,契约书学院前十。但你的前十,是用来干什么的?用来威胁一个刚来的新生?”
她看着他。
“你这样的人,就算今天打赢了我,明天也会有更强的人打败你。因为你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强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塞维尔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咬着牙,转身就走。
那几个人连忙跟上。
白菡琪收回视线,重新坐下。
她端起蘑菇汤,喝了一口
黎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他快崩溃了。”
白菡琪说:“他那种人,从小被人捧着,没受过挫折。随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
黎光看着她。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白菡琪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在某个地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黎光和黎玥知道,那个地方,叫王宫。
黎玥凑过来。
“菡琪姐,你说那个塞维尔,会不会真的来找麻烦?”
白菡琪说:“会。”
黎玥说:“那怎么办?”
白菡琪说:“来就来。怕什么?”
她站起来。
“走吧。下午还有课。”
下午的课在二号教学楼。
是一堂基础课。
教室里坐着几十个学生,大部分是新生。讲台上站着一个老精灵,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
白菡琪坐在最后一排。
刚坐下,她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头。
几个坐在斜后方的学生,正盯着她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见她看过来,连忙移开视线。
白菡琪没有理会。
课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白菡琪认识。
是莱昂纳多
她打听过,这个人是艾德里安的表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贵族打扮。
老精灵看见他们,眉头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
莱昂纳多径直走到白菡琪旁边,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巧啊,白菡琪。”
他笑着说。
白菡琪问道:“你不是新生吧?”
莱昂纳多说:“不是。我是三年级的。”
“那你来上一年级的课?”
“来听听。温故而知新嘛。”
白菡琪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莱昂纳多说:“交朋友啊。”
白菡琪讥讽道:“你表弟刚被我打了,你就来交朋友?”
莱昂纳多笑了。
“艾德里安?他是我表弟没错,但我可没把他当回事。”
白菡琪说:“是吗?”
莱昂纳多说:“那家伙,仗着他父亲是大臣,整天在外面惹事。我和他早就划清界限了。”
白菡琪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莱昂纳多说:“我说了,交朋友。”
他顿了顿。
“今天中午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把塞维尔也怼了一顿。”
白菡琪说:“你消息倒是灵通。”
莱昂纳多说:“这学院里,什么事都瞒不住。”
他看着白菡琪。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艾德里安,塞维尔,两个伯爵侯爵家的子弟,都被你怼得说不出话来。”
白菡琪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呢?”
莱昂纳多说:“所以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怕,还是装的不怕?”
白菡琪说:“你觉得呢?”
莱昂纳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是真的不怕。”
白菡琪没有说话。
莱昂纳多说:“这就更让我好奇了。一个平民,刚来学院,就把两个大贵族家的子弟得罪了。你不怕他们报复?”
白菡琪说:“怕有用吗?”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说得对。怕没用。”
他看着白菡琪。
“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白菡琪说:“为什么?”
莱昂纳多说:“因为我喜欢和有意思的人做朋友。”
白菡琪说:“就这?”
莱昂纳多说:“就这。”
白菡琪看着他。
“你和你表弟,和你那个表兄,都不一样。”
莱昂纳多说:“当然不一样。他们是蠢货,我不是。”
白菡琪说:“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莱昂纳多又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
“那这样,我先走。你什么时候想找我喝茶,随时来。”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对了,提醒你一句。塞维尔那家伙,虽然蠢,但他父亲确实有权有势。你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小心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菡琪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听课。
晚上,三个人又在喷泉边碰头。
黎玥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白菡琪补充了一些细节。
黎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白菡琪:
“你今天和那些人接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白菡琪说:“有。”
黎光看着她。
“什么?”
白菡琪说:“混沌源流的气息。”
黎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白菡琪点点头。
“确定。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
“不是每个人都有。只有那几个领头的身上有。其他人身上没有。”
黎光说:“你们宿舍的人呢?”
白菡琪想了想。
“她们没有。”
黎光沉默了。
黎玥说:“混沌源流?那不是瑟琳娜他们用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些贵族学生身上?”
白菡琪说:“不知道。但肯定有关系。”
她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塔楼,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能够沾染上混沌源流的那些人,一定拥有其他成员接触不到的东西。”
黎光说:“什么东西?”
白菡琪摇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和源流教派的计划有关。”
她站起来。
“我们需要深入接触这些人。想办法弄清楚,他们身上的混沌源流是从哪里来的。”
黎光也站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白菡琪说:“先和莱昂纳多周旋。他比塞维尔聪明,也比塞维尔危险。但正因为聪明,他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黎光看着她。
“小心点。”
白菡琪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
“明天,我去找他。”
远处,塔楼的钟声响起。
悠扬,深沉。
回荡在整个学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