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安静了很久。
哈珀的人蜷缩在阵地一角，有人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侧，毫无防备。
人累到了极致之后连警惕的本能都被疲惫覆盖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只有瑞克坐在一旁发呆，手里握着一个空水。
露塔在半小时前返回竖井收拾莱娜的尸体，计划返回时一同携带上行。
奥列格走了过来，在白狐身边站定，“检查组被谢尔盖压住了，目前稳定。”
“但他们看到哈珀的人肯定会有意见，毕竟d7是高保密军事设施。”
“要是这次轻易渗透被上报，那库涅兹佐夫的位置可能坐不稳。”
“他们要是抓着这一点不放，d7的指挥权可能会落入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人手里。”
白狐沉默着点了点头，“等我见过谢尔盖再说。”
“你带猎隼和哈珀的人从侧通道走，直接登机等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他们。”
一旁的狸猫挪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些蜷缩的身影上。
“哈珀的人就这么带上飞机？他们虽然没闹事，但毕竟是LFG的人。”
“万一有人在飞行途中反悔，或者有人在机上做了什么，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
白狐看了一眼哈珀的队伍，“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不冲突。”
“总统应该已经在d6了，他会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们在这座设施里也干不了什么，武器已经收缴了，单凭一把匕首也掀不起风浪。”
“而且...哈珀很聪明，他知道配合是唯一的出路，就算是想闹也没那个力气。”
露塔这时从梯子上滑了下来，回到阵地是一屁股坐下，把pKp靠在墙边。
“尸体打包好了，等会一起背上去。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泡肿了重的要命。”
“诺维科夫呢？他情况怎么样？”
狸猫朝阵地另一侧偏了偏头，“那呢，安静了有一会了。”
诺维科夫正独自坐在角落，背靠着岩壁，正盯着身边的那个防水袋发呆。
防露塔想要站起来，肩头刚抬起就被狸猫按住了。
“让他自己待一会，你帮不了他。有些东西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露塔想了想，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但她对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两人坐到了诺维科夫身边。
波波夫递上一瓶水，“不打开那个盒子看看？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有了个结果。”
诺维科夫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防水袋上移开。
“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里面的内容。而且这些信息返回后要指挥官过目......”
“我只要一个结果就好了...至少目前我知道了他在这里...我找到他了......”
伊万诺夫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回去再说，找到了就好。打起精神来，中尉。”
哈珀看了看手表，拍醒了最近的队员，让那人从半睡半醒中抬起头来。
“都起来，准备走了。都休息够了吧？状态怎么样？”
一名队员挤到了哈珀身边，“我们真的要这么走？像被抓的俘虏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会把我们关起来吗？还是会直接处理掉我们？”
哈珀沉默了一会儿，“按他们的做法......应该不会。”
“合作态度已经表明了，我会和他们谈，尽量让你们安全离开。”
“我知道这趟下来不容易，受了一路苦，死了人，什么都没带回去。我欠你们。”
另一名队员摇了摇头，“教授，我们是自愿的。光是到了底这一点就值了。”
“莱娜...她的命也是她自己选的，她知道风险，这条路谁都不能保证活着回去。”
瑞克半开玩笑地拍拍哈珀的肩，“别担心，教授。”
“你要是被关进去了，我会想办法给你送炸鸡的，保证到你手上还是热的。”
哈珀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白狐走了过来，在哈珀面前站定。
“到地方之后会有人处理。你和你的人会由猎隼护送走侧通道。”
哈珀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堆已经清点过的物资。
“那些c4......我们该怎么处理？上飞机的话......”
白狐拿出了通讯器划了几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留在原地，我们安排人员处理。”
“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想知道你放在哪，只要别炸就行。”
哈珀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
白狐转过身接通地面频道，“谢尔盖，我是白狐。上层状态和检查组怎么样？”
谢尔盖的语气平静而干练，“评估组已在负九层会议室休息，没有异常。”
“库涅兹佐夫将军在负二十层指挥点，阵地人员一切正常。”
白狐打了个手势让奥列格准备，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整理的装备和人员。
“我们计划撤离。会有二十余人在负十层分头从侧通道登机，走隐蔽路线。”
“请安排接应，我和狸猫、露塔会出面应付检查组。”
谢尔盖顿了一下，“二十...？明白。我会协调停机坪，清理外围人员。”
白狐挂断通讯，猎隼队员们已经起身开始整理装备。
“两路走。猎隼带哈珀的人从侧通道上到地面，从维修通道直出停机坪。”
“我和狸猫、露塔走主通道，应付检查组。侧通道谁熟悉？”
波波夫举起手，“我转工兵后走过几次，通道通往地表北侧维修口。”
“出口在主入口背面，距停机坪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但那段路没有照明，也没人维护，有段铁梯锈得厉害，需要小心。”
白狐点了点头，“全体检查装备，两分钟后出发，到达负十层后分头。”
“进入侧通道后由你带队，登机后让罗曼诺夫少校做好飞行准备，等待我们到达。”
伊万诺夫用力拍了拍诺维科夫，“中尉，走了。东西带上，回去再看。”
波波夫主动走到队伍前方，“侧通道入口在负十层西北角。”
“在一扇标着‘检修通道-c7’的铁门后面。梯子踩上去会晃，各自注意安全。”
诺维科夫背起那个防水袋，伊万诺夫想接过他怀中的铁盒，但诺维科夫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走了这么久，最后一段路让我自己来。”
队伍出发。一行人从梯子上行，回到作业面。
哈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狐的背影，想开口又没开口。
露塔走在他后面推了他一下，“教授，想问什么就问，别给憋坏了。”
哈珀吸了一口气，“呃...我的人在俄境内没有合法身份。”
“他们大多是LFG的前技术人员，有些人的护照是伪造的，有些根本没有证件。”
“如果他们被检查....他们会怎么样？当成非法入境处理？”
白狐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d6再说。我不会让你的人被扣押。”
“你们在境内配合我们合作，那就由我担保。只要你们不惹事，没有人会为难你们。”
队伍开始向竖井方向移动，沿绳依次上升。
哈珀不时回头确认队员状态，半是催促半是鼓励。
露塔背上莱娜的尸体，检查锁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作业面，也向上升去。
但当队伍穿过岩芯储藏室时，哈珀一名队员忽然靠在货架上停了下来。
他扶着金属架，整个人有些站不稳，“教授...我......我歇一下，走不动了.......”
哈珀赶忙返回来查看他的状态，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
“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那名队员甩着头，揉着太阳穴，“可能是冷水泡的...让我休息一会......”
哈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背贴着额头停了停，“有点热，还能走吗？”
队员点了点头，撑着货架尽力站直，“能走。刚才那一下有点晕，现在好点了。”
狸猫走过来看了一眼，从注射器盒里取出一支递了过去。
“先扎。其它的等到了上面再说。你的人如果在路上倒下会拖慢整个队伍。”
“这支是抗生素，能帮他撑过这一段，到了负二十一层后短暂休整。”
穿过狭窄的楼梯，负二十一层大厅中部分装备和猎隼的阵地依然在原地。
沙袋还堆着，机枪依旧架着，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地面也没有新痕迹。
哈珀的队伍在阵地边缘散开坐下休息，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
瑞克凑到哈珀旁边，“教授，我一直在想，那个......莱娜。”
“我们就这么把她带回去，她的家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哈珀叹了口气，“我会说明情况。她是为了探索而死，我会想办法给些补偿金...”
伊万诺夫路过时停下脚步，“教授，你对她挺在意？”
哈珀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跟了我七年，是队里最老的成员之一。”
“她本来今年就打算退休了，回家开一家咖啡馆......”
狸猫也看了过来，“那个被你亲手处决的队员呢？你打算怎么办？”
哈珀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相告，我不会隐瞒。他差点害死所有人。”
“他犯了错，付出了代价，但他也曾经跟着我走了很长的路。”
“我会告诉他的家人他是怎么死的，以及我为什么会这样决定。”
“但我们似乎要坐飞机走？那架飞机...足够装我们所有人吗？”
一旁的奥列格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哈珀教授。放轻松。”
“伊尔-76md的货舱可以装下两个步兵班，登机后就歇着吧。不会有人被落下。”
队伍继续上行。白狐按住了通讯设备。
“库涅兹佐夫将军，我们已经在楼梯内了，即将到达负二十层，阵地可以撤了。”
推开负二十层的大门，库涅兹佐夫立即迎了上来，眼里满是血丝。
“指挥官，看到你们上来真好，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尔盖在负九层会议室拖住了检查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检查组在上面已经等了快两天，耐心估计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狐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让奥列格带队先走。
“我会尽量保住你的位置。d7目前不能没有负责人，别人来我不放心。”
“你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很好，不应该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负九层，谢尔盖已在升降平台出口处等待着，“指挥官，他们都在里面。”
“我他们已经问过三次负二十层的情况了，耐心很快就会耗尽。”
他看了一眼露塔背上那卷成条状的防水布，“那是...？”
白狐沉默了一会，“......尸体。”
谢尔盖的目光在那卷防水布上多停了一下，“明白了。”
“解决后请您尽快返回，总统先生正在d6等您。”
白狐点了点头，示意露塔放下背上的莱娜。
“检查组需要离开，但不能在我们之前离开。我来应付，剩下的看你。”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会议桌边。
看到白狐进来，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转过身，推了一下眼镜。
“白狐指挥官，久仰久仰。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我是弗拉基米尔·阿尔乔莫维奇·波利亚科夫，d7工程评估组组长。”
“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两天了。这座设施的状态似乎比我们预期的要...复杂一些。”
他的目光在白狐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她身后站在门口的狸猫和露塔。
白狐站到了会议桌最前方，露塔和狸猫将枪口微微抬起，警戒着。
如果道理和她的权限等级不能服众，那她们也还有些略微暴力的手段......
“几位辛苦。我想各位到来这么久，该看的都看了，该问的都问了。”
“d7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请回吧。”
波利亚科夫举起手，“......还没有。抱歉白狐指挥官，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们需要确认设施的运行状态，包括负二十层以下的区域是否正常投入使用。”
“按照程序，我们应该亲自查看。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权限。”
白狐敲了敲桌子，“看来你们对d7的了解不多，那我们就优先说明几件事。”
“首先。d7正在现代化改造，部分区域还在修复中，视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进行。”
“我相信这一点谢尔盖助理已经提醒过你们，并且拿出了相应的文件。”
“其次，d7只有二十层，你们所说的‘负二十层以下区域’是当初建造时的废弃层级。”
“如果不怕塌方和渗水，您和您的团队请便。那里只有原始通道和木质支撑架。”
波利亚科夫的目光在狸猫和露塔身上停了一下，“那个...我理解......”
“但我的职责是评估，不是建议...我需要看到我能看的一切。你们从下面带回了什么？”
白狐摇了摇头，“你看不到，你没有权限。”
“我们带回了地质样本，为未来d7可能的扩建做准备，需要送回实验室分析。”
波利亚科夫沉默了一会儿，“总统办公厅给我们的批示是‘全面评估’。”
白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了过去。
“这是总统办公室的最新批示。我不知道所谓的‘全面评估’是谁的授权。”
“‘d7现代化改造期间，评估组仅限地面及负十层以上区域。军事管制区域由谢尔盖助理协调，不得强行进入。’”
“这是总统先生原话，需要我打印出来给你们每人发一份吗？”
谢尔盖适时推门进来打圆场，“波利亚科夫先生，您要求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白狐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关门时又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波利亚科夫先生，有些事情我需要额外提醒你。整个d7目前都由d6负责。”
“有些文件需要高权限才能调阅，而你，不足以查看所有文件。”
“请不要让谢尔盖助理为难，否则我想瓦洛金会很欢迎你入住他的‘酒店’。”
“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你的同僚们来我d6的审讯室坐坐，我很欢迎。”
侧通道中，铁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传进耳朵时前方的队员已经爬上了第一段铁梯。
手电的光束在前面晃动，照亮了通道和前的黑暗，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被不断放大。
领头的波波夫从地面层的维修口爬出，夜风迎面扑来，让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罗曼诺夫从舷窗看到几人冲来立即启动了引擎。
奥列格探身进了驾驶舱，“进行飞行准备。白狐指挥官那边还没上来，但很快了。”
白狐和狸猫、露塔进入升降平台，露塔长吁了一口气，拉紧了身上的绑带。
“那些评估组的人好像没看出来什么？他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白狐摇了摇头，“他们看得出来我有所隐瞒，但拿不出证据，也不敢找证据。”
“只要他们的报告里没有明确的不利指控，这次行动就算圆满结束了。”
“等他们回去之后即使想调查也无从查起，总统会卡住他们的。”
“他只能写‘建议进一步调查’，然后这份报告就会消失。”
“下一任总统的权力范围目前来看似乎不小，能让总统办公厅直接出示证明。”
电梯在地面层停住，夜风从闸门方向吹进来，带着航空燃油和防冻液的气味。
伊尔-76md已经发动了引擎，机翼上的航行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白狐在登机前最后看了一眼d7的地面入口，转身踏进了机舱。
确认所有人已经在机舱内，罗曼诺夫也做好了起飞准备。
“准备起飞。所有人系好安全带，我们中途会短停，以最快速度返程。”
飞机加速，机头抬起，舷窗外的灯光逐渐倾斜，夜色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