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距离五小时的期限越来越近，探测器控制面板上的画面越没有丝毫变化。
屏幕上的视野依然固定在装备箱和货架之间，偶尔有一滴水珠从天花板落下。
拾音系统也没捕捉到任何声音，只有背景中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狸猫靠在墙边，目光时不时看一眼屏幕，手中不断摆弄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露塔又清点了一次物资，核对每一箱的标签，停在三只特定的箱子前。
十二箱中有三箱是需要运送到作业面的，数量不少。”
她把那三箱从堆叠里挪出来，分别放在地上，让它们和其他装备箱之间留出距离。
“探地雷达和基础设备在一箱、备用装备和信号中继器在一箱，药品与干粮在一箱。”
“其他九箱是后备物资，用不着带下去，留在这里就行。
耳机中忽然传来库涅兹佐夫的呼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指挥官，检查组已经到d7了，自称是d7工程评估组。正在查看整体工程记录。”
“目前态度是摆明了要等到你们行动完成返回。他们要确认这座设施确实‘在正常运转’。”
“我已经让副官带他们去地面办公区了，但他们的头头一直在问什么有人员部署。”
白狐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准备，“让他们等，我们还在负二十一层，行动刚刚开始。”
“如果他们想看就让他们下来。但是他们的风险自负，我们没有义务保证他们安全。”
众人将必要的设备与装备整理好，背上各自的背包做好了准备。
奥列格指了指那三箱装备，“伊万、米哈伊尔、安德烈，物资准备。”
露塔检查了一下pKp，拉动枪机确认子弹上膛，率先向通往负二十二层的楼梯走去。
“我打头，楼梯间狭窄，机枪先行。有遭遇我能直接压制通道。”
白狐也将拨片拨到全自动，两步跟上，“间隔两米，物资最后，下行。”
“保持视线接触，前方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楼梯间的灯光比上层暗一些，有几盏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
空气依然潮湿，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
狸猫走在白狐身后，目光始终扫视着前方紧握着SR-3m的握把。
负二十二层一片寂静，只有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那一声短促的嘎吱声。
这里墙壁上的水渍少一些，只有放置岩芯样本的金属架和角落的装备箱静静躺着。
奥列格进入储藏室后立即占据有利位置警戒，“安全，没有异常。”
露塔晃到那几个装备箱前，蹲下身，用手电照着箱体侧面的标识。
她把pKp挂在胸前，腾出双手，打开箱盖上的锁扣，拨开上层覆盖的泡沫保护层。
下层的东西露了出来，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的防护服。
“底下隔层里是全套防辐射服和辐射计数器。他们也是冲着深渊去的。”
她拉出一套防护服看了看，把那件衣服拎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又捏了捏面料。
“这比我们的差远了。防护程度有限，最多能扛到我们阈值的一半左右。”
“用这种东西下深渊？简直是拿命在赌。铅护衬薄的要命。”
“剂量一积累起来会出问题，用这种防护服下去待不了半小时就会出症状。”
白狐她走到储藏室另一侧的货架边，用手电照了照货架底部。
用手电照了照货架底部，光束扫过地面时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灰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可能就没想活着回来。狸猫，让探测器继续下行侦查，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深层了。”
狸猫操作控制终端，将探测器从货架下遥控出来，橡胶履带压在地面上安静异常。
露塔已经将上面一层的装备箱检查完了，正打算继续检查下层的箱子。
她伸手抓住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板边缘，盖子刚刚掀开一条缝她的动作就定住了。
“狐狸，诡雷。我感觉到阻力了，应该是拉发。”
白狐眉头瞬间皱起，立即从副包中拿出工具靠了过来。
“所有人后撤，退到储藏室入口以外。”
她蹲下身，把工具包放在地上，取出尖嘴钳和手电筒，从缝隙看了一眼那条线。
那条灰线极细，从箱盖内沿延伸到铰链底座，绷得很紧，正好卡在箱盖边缘。
“位置撑住，别松手。我试着剪线，不行就不开这箱了。”
露塔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死死扣着箱盖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好不是松发，不然就报销了。要是松发刚才掀开那一下就炸了。”
白狐把手电筒换了个角度，线绕过铰链底座，连接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方块上。
她小心地把钳子伸进缝隙，贴着线缆的边缘将线剪断，把箱盖缓缓抬起。
一块灰色的塑性炸药正静静躺在中央，嵌在炸药中的雷管连着那根细线。
白狐小心地捏住雷管的根部把它从炸药中抽出来，“c4，拉式拌发，半斤左右。”
“半斤c4能把整间储藏室都炸塌，搞不好还会破坏整体结构。”
露塔将炸药块下的海绵垫慢慢掀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停了一下。
“靠...这可不止半斤......要命啊。”
海绵垫下的c4炸药块码得整整齐齐，她往下又翻了一层，下面还有同样多的炸药。
“一箱至少有二十五六公斤。整个箱子加起来起码能把整个d7炸掉一半。”
白狐向楼梯转角处探着半个头的狸猫打了个手势，“威胁解除，探测器到哪里了？”
狸猫操将手中的终端递到了白狐面前，“到升降梯竖井了。”
“检修铁梯断裂，边缘有三条绳索。拾音系统监听到下方有声音，英语，内容不清晰。”
白狐点了点头，“继续监控，诺维科夫，你能从这里的岩芯看出什么？”
诺维科夫走到货架前，戴上手套，拧开一个岩芯储存罐的盖子。
他小心地将内容物倒出，他举着那块岩芯转了几个方向，让光从不同的角度打在上面。
“S09号58孔位，深度510，1937年11月取样。”
“浅层是花岗岩，往下是片麻岩、变质岩。含有变质重结晶矿物。”
“从结晶形态来看经历了多次热事件，非单一地质作用的结果。”
他把岩芯翻了个面，凑近了看边缘的截面，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辐射剂量仪。
“...有辐射反应，偏高，不属于自然生成。”
“这个深度的花岗岩和片麻岩中不会天然含有这种水平的放射性物质。”
“不像铀矿，像是岩芯受人工处理过的材料经过长时间辐照的特征。”
“如果这片岩层曾经暴露在高强度辐射环境下，那它的结构稳定性可能已经改变了。”
“长期辐照会让矿物晶格产生缺陷，岩石的强度会下降，裂隙会增多，容易渗水坍塌。”
一旁的狸猫摇头，“那就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和我们上一次的结论一样。”
“辐射异常、非自然信号、深度不明。每一次都是这些，每一次都没有新东西。”
“我们已经比第一批下去的人晚了几十年，却还在摸索同样的东西。”
诺维科夫摇了摇头没说话，把岩芯小心地放回罐子里，拧好盖子放回货架原位。
露塔翻完了箱子凑到了白狐身边，“其中两箱是c4炸药，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多公斤。”
“这炸起来d7也不用维修和现代化了，也不用查深渊了，直接一个大坑。”
“他们要么是打算把什么东西炸掉，要么是打算在无法撤离的时候把一切都毁掉。
“其它的装备箱上面是弹药和医疗品，其它都是装备和弹药，没有其它东西了。”
“这批物资更像是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装备、有爆炸物、有防护服，还有给养。”
白狐点了点头，把SR-3m端在手里，拉动枪栓确认子弹上膛。
“继续前进，注意可能在作业面遭遇对方人员，作战准备。”
波波夫拉开了储藏室尽头的门，一行人再次出发，沿着走廊向更深处推进。
到了这里，总算是与白狐上一次来时有了些许变化。
原本整齐的指挥室中被翻得乱七八糟，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抽屉被拽出来扔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文件和笔散了一地。
墙上挂着的结构图不翼而飞，像是被人生生扯下来的，只剩几枚图钉还钉在原处。
两枚弹壳静静的躺在地上，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不远处躺着一个被洞穿的罐头。
露塔对那罐头多看了两眼，“手欠当成靶子打了，对方要么素质不高，要么管理松散。”
“在这种环境里还浪费弹药打罐头取乐，不像训练有素的队伍。”
“要么是经验不足，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动会被发现。
前方，白狐已经到达了竖井边缘。
三条灰色绳索被岩钉结结实实固定在地面上，绳索还套着尼龙护圈。
她将每条绳索都拽了拽，测试它们的承重和固定状态，绳索轻飘飘的，没人在绳索上。
“用他们的绳子下去。我和露塔先行建立防御，狸猫，你第三个。”
“瓦莲京娜搭建通信中继，物资运送完成后依次下行。”
狸猫沉默着点了点头，露塔见状将pKp甩到了背上，拍了拍狸猫的肩。
“还没完全恢复，安全第一，你要受伤了狐狸不得担心死了，这小两口。”
狸猫轻轻推了露塔一把，“滚蛋，赶紧下去建火力点，对方就在下面，别拖时间。”
白狐把电动升降器挂好，6p72握在手中，“我方劣势，不要恋战。”
“如果遭遇对方，优先确认火力部署和具体人数，不要轻易开火暴露位置。”
“露塔，你先下，机枪压制能力重要。”
露塔点了点头，扣上升降器抓住绳索，动作干脆利落，几秒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她的声音，“绳索oK。竖井底部有积水和一具对方人员尸体。”
“作业面灯火通明的。暂时没看到其它人。下来吧。”
白狐把升降器卡上绳索，脚踩住竖井边缘快速下降。
绳索在手中不断滑动，摩擦产生的热量逐渐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她脚踩到竖井底部时发出轻微的水声，积水没过靴底，水温冰冷。
抽了抽鼻子，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和地下水的腥味，令人作呕。
露塔端着pKp，枪口指向作业面的方向，正蹲在一个大齿轮后面，只露出半个头。
“我怎么记得上一次我们离开的时候把这门锁上了？那具尸体在右边，可怜娃。”
白狐打手势示意露塔向一侧掩体移动以掩护自己，蹲下身，迅速接近那个方向。
“既然有人下来了，门开着也正常，掩护我，我看看情况。”
她把面朝下的尸体翻了过来，这似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金色头发。
身体已经硬了，似乎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呈现灰白色。
身上的装备一样不少，但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国旗，没有徽章，没有名字。
整个面部已经无法确认，扭曲的双目夜视仪嵌入了眼眶，下颌粉碎，液体到处都是。
白狐抬头看了看竖井顶部，那断裂的检修梯正卡在不高的地方一动不动。
“坠落致死，检修梯老化。摔下来的时候面部着地。这像是欧洲人种。”
露塔啧啧两声，“丫够惨的，爆浆了都。还好上次我们运气好，梯子没事。”
身后，狸猫踩进积水的声音很轻，水面上涌起几道浅浅的涟漪。
她第一时间凑到了白狐身边，“预计十分钟后第一批物资下来。听到对方动静了吗？”
白狐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没有，但他们应该在更前方。”
“从尸体状态来看她应该是在我们到达之前就摔下来了，至少有二三个小时了。”
“目前已知对方减员一人，剩余人数不明。”